“冒牌货……”
顾秋绵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你认识的顾秋绵,更没有什么可让你留恋的,我知道你继续这场求婚也许是为了不让我失望,可对我来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失望,那此时此刻最该做的就是……”
她一字一句:
“赶快消失,把我的那个他还回来。”
张述桐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他黯然地垂下脸,再也没力气说一句话。
“还是说,你做不到?”
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似在发怒,可深处也蕴藏着深深的恐惧,似乎唯恐张述桐说出一个“不”字。
长久的沉默以后,他张开干涩的嘴巴:
“我试一试……”
直到这一刻顾秋绵才放下心来,最后她冷冷地瞥了那枚求婚戒指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始终没有接过它的意思。
面前的草地上很快空无一人。
张述桐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一件事。
可他不准备追上去辩解什么了,渐渐地他意识到顾秋绵的话没有错,求婚这件事本就不是自己的主意,他明明没有和对方共同经历过什么,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想象着两人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逃出那个餐厅的时候张述桐本以为自己逃出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剧本,可他逃离了一切,却也从顾秋绵眼中逃走了。
直到这一刻那枚戒指还被他举在手里,阳光下它闪闪发亮,可这一刻那枚钻石的价值还不如一颗石子。
良久之后,张述桐轻轻将那个戒指收好,站起了身子。
最好的阳光已经隐去了,天空阴了下来,刚才的一切宛如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行走在没过膝盖的野草中,忽然寒风大作,草茎打着转飞上天空。
原来爱情这种事情比他想得还要复杂,不是他自顾自地决定陪她到老就真的能与对方在一起了,熟悉的身体里却装了一个陌生的灵魂,也许他留在这里只会让顾秋绵更加难过。
所以现在他知道怎么做了,他默默捡起顾秋绵扔下的狐狸雕像,又把那个双肩包背起,一步步朝着老屋走去。
他很轻松就踢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可盖在地上的铁门却已经生锈了,张述桐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
很久很久以后他再次走入了这条幽暗狭长的隧道,就像是一场宿命,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原有的剧本。
脚步声在隧道中清晰地回响着,眼前一片漆黑,张述桐却没有打开手电,这里的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很快他走到了那个平台前,翻越过去,狐狸的祭坛出现在了眼前。
他将一个个狐狸摆了上去,按照信里的说法,祭坛的作用就是放大狐狸的能力,所以尽管第五只狐狸还是没有找到,尽管微笑狐狸被打碎了,剩下的三只已经足够了。
他先放上了那只改变过去的狐狸,记得当初若萍用它改变了顾秋绵的人际关系,他又放上了那只起死回生的狐狸,记得葬礼前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用它救回顾秋绵,每放上去一只都有一段往事清晰地浮现在心头,最后他看着那只梦境狐狸,真没想到它被顾秋绵捡到了。
在张述桐原本的计划中,等他为顾秋绵戴上戒指,等激动的心绪平复以后,再去湖边寻找这只梦境狐狸,然后将它和剩下两只狐狸封存在地下,等到若干年后再由白发苍苍的自己开启。
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只是当他拿起那个雕像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有被它拖入梦里。
可狐狸没有失效,阴冷的感觉袭上后背,就好像它的能力在一点点恢复,起码在眼下它不再是那个邪门的雕像,而是一块人畜无害的石头。
——这个雕像,已经被人触发过了。
而那个人不久前刚把它丢在草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好像……她是专程把那只狐狸送到自己面前的。
可这条时间线的她,不应该远离了泥人远离了回溯,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被他忽视掉了,只注意了她冰冷的语气,却没意识到这一切未免太巧。
可如果她也被拖入了一场梦境,她究竟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张述桐下意识想找顾秋绵问个清楚,可等他摸出手机,才意识到隧道里没有信号。
就连汽车的钥匙也不在了,她帮自己揉着额头的时候嫌那把钥匙碍事,便轻飘飘夺了过来。
真的很巧,巧得像是精心策划好的。
一瞬间张述桐的脑海混乱得快要炸开。
她到底从那个梦里记起了什么,记起了另一条时间线的过去吗?她也是一个回溯者还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可生活在这里的顾秋绵究竟是谁?真的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千金大小姐吗?她让自己离开,又真的是为了让从前的张述桐回来?
张述桐只知道现在她就要走了,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独自开着那辆轿车登上渡轮。
张述桐想起来了,想起在通讯大厦的顶楼、那间缓缓旋转的餐厅中,总是有一双眸子静静地盯着他看,可那不是在默默审视着他的来历,而是在向张述桐道别!
张述桐忽然明白了一个该死的事实,顾秋绵一直没有活在他写好的剧本里,蒙在鼓里的原来一直都是自己!
双腿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前一刻他还黯然地站在祭坛前,后一秒他开始狂奔,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张述桐的内心,可他说不清缘由,他只是拼尽一切地向前奔跑着,好像再慢一点顾秋绵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上午时精心打理好的头发已经乱掉了,昂贵的西服上也沾满了灰尘,他从没有觉得这条隧道这么长过,很快后背开始感到一阵阴冷的湿意,可那不是汗水,而是渗出的鲜血。
内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呼喊着:
“追上去,快!”
快!
张述桐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举起那扇铁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上,因为距离顾秋绵离开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赶上,因为他们两个还没好好说一句话,不是这条时间上的张述桐和顾秋绵该说的话,而是原本的那个世界里推开他的女孩。
他终于回到地面上了,狂奔后的缺氧让他眼前发黑,张述桐正要拔腿奔跑,可汽车低沉的引擎让他怔怔地停下脚步,那辆本该停在湖边的白色轿车竟然出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