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
这样说着,他将一个双肩包放在地上。
散步的时候他和顾秋绵都背了一个包出来,张述桐是个双肩包,而她挎着那个手包,一个像是郊游一个像是逛街。
可只有他知道双肩包里装着三个狐狸雕像,他来这里本就还有一个目的。
顾秋绵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让他说下去。
想来在她眼里这种话很破坏气氛,也可能是她不再想听抱歉的话了。可顾秋绵还不清楚那栋老屋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座用来缅怀他们青春岁月的建筑,等张述桐走进去的那一刻,也许他身后的世界也会随之覆灭。
老宋说平行宇宙是个让人耳朵长茧子的话题,可如果那样该有多好,顾秋绵依然会幸福地活着,他只会笑着摸摸对方的头发,然后带着遗憾一走了之。
可张述桐不敢赌,他不敢赌这条时间线是否会消失,说来真是讽刺,某种意义上世界的存亡就在他的手中,可张述桐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权力。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想出一个像样的办法,他一直攥着那个小盒子,连指尖都有些发白了,可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他的无能与无力。
早在抵达这座岛的时候,他便开车去了南边的山脚下,却没有下车,而是在心中默默说了再见。
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很笨的办法,他绝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他一定会杀了那两条蛇会解决这一切,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可在离开之前,张述桐将会陪着身边的女孩慢慢变老。
他会在这个世界度过几十年漫长的岁月,也许到头来他已经成了个腰背佝偻的老人了,连头脑都开始迟钝,可他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剩下的所有生命都用在这件事上了吗?
从前他一直觉得只要解决了这些事就能迎来一个崭新的人生,可人这种生物是不能惦念太多“只要”的。
男人下定了决心就不该再说任何一句废话,所以他转过身子,背对着那座老屋,站在顾秋绵身前:
“我不是一个多好的男朋友……”
他一向与浪漫这种事绝缘,就连这种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情话,他甚至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笑一笑,只有凭着直觉打开那个盒子、再取出那枚戒指,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许下一段诺言:
“但我会当好一名称职的丈夫,所以……”
张述桐缓缓跪在顾秋绵身前,朝她伸出了手。
一切犹如梦幻,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顾秋绵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然后捂住嘴,一些晶莹的东西在她眼中氤氲着。
她像是笑了又好像哭了,最终哽咽着扑倒在张述桐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他们的脸庞也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他抱住了那具温暖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张述桐苦笑着搂住她的腰肢,真想说不要这么激动,可这时候所有的激动都情有可原,就连他的心跳也在怦怦直跳,雀跃地像是要跳出胸口。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顾秋绵将脸埋在他怀里、死死不松开,这时候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了,张述桐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心想天底下应该没有人像自己这么狼狈,求婚时竟会被女友扑倒。
不,现在该说未婚妻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就是那枚戒指还被他攥在手里,激动之下两人甚至忘记了最重要的仪式,真是一对无可救药的笨蛋,他努力直起身子,捧起了顾秋绵的手,就像捧起了一个世界,终于该到将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刻了,然后,穿着婚纱一样白裙的女孩灵巧地抽回手,轻声说:
“可我拒绝。”
张述桐彻底愣住了。
让他愣住的不只是顾秋绵的回答,还有一个跌落在地上的手提包,实际上张述桐一直不清楚她为什么散步时也要挎着一个包,只能归结为女人就是这样,但现在他明白了,包里的东西滚落在草地上,是一块柱状的石头。
那只惊惧狐狸的雕像。
那只本该由他捞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去找的雕像,居然出现在了顾秋绵包里。
张述桐怔怔看着那个石雕又看着顾秋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昨晚我从湖边捡到的。”
“为什么……你会捡到这个东西?”
“从昨天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本来想看看你早上去潜水时做了什么,没想到发现了这个。”
顾秋绵将脸从他的胸前移开了,她的语气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述桐,对吗?”
“我……”
顾秋绵挑起他的脸:
“是,还是不是?”
张述桐呆呆地点了点头。
于是顾秋绵从他的怀里离开了,忽然间她不再是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的女人,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瞬间拉得很远。
顾秋绵用陌生而冰冷的视线望着他:
“你不该装成他的。”
“可我……就是张述桐。”
“你不是,如果你是他的话就该记得平时和我说话的语气,就该记得我们上学时发生的事情走过的路,该记得你几乎从不喝酒,更不该今天开车来接我,因为你根本不会开车!”
张述桐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暴露的不只是求婚这件事,还有这具身体的那个人也悄悄不在了。
“可是、可是我……”
可是该说什么呢?他语无伦次起来,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把能犯的错误都犯了一遍。
“不要再解释了。”
顾秋绵凝视着他的脸:
“他那个记忆混乱的病原本好久都没有犯过了,开始我还不敢相信,所以整整一个上午都在试探你,你不但没有发现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可我认识了他七年,怎么不可能不熟悉他的一举一动?我明明已经婉拒你了,你却还在假惺惺地冒充他向我求婚!”她厉声道,“对我来说你只是长了一张熟悉的脸,可我怎么可能会戴上一个冒牌货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