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未曾欺你?”唐依依秀眉微蹙,转过身,不放心地望向楚凡问道。
楚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当真没有,多谢师姐挂心。”
唐依依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目光不善地斜了郑天锋一眼,冷声道:“我警告你,郑天锋,莫要仗着自己是大师兄,便欺辱新来的师弟师妹。否则,我定去师尊面前告你一状!”
说罢,她又对楚凡叮嘱两句,方才足踏飞剑,转身离去。
望着唐依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郑天锋脸上的笑意瞬时变得阴冷。
他挥了挥手,那群外门弟子再度围上,将楚凡堵得严严实实。
郑天锋上前一步,望着楚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看来,你也没我想象中那般蠢,还懂得服软。”
“我也不与你废话,自今日起,宗门每月发放给你与林曦的修炼资源,你们需交一半予我。明白了么?”
楚凡微微仰头,望着他,笑了起来:“我若不给呢?”
“……”郑天锋微微一怔。
方才林北对唐依依所言,他还以为这土包子是真的怕了,服软了。
万万未曾料到,唐依依刚走,没了撑腰之人,这小子竟又硬气起来!
郑天锋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脸色一沉,后退一步,右手轻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废了他!”
一众外门弟子立刻狞笑着再度冲上,个个运转元炁,伸手便朝楚凡抓去,依旧是或抓胳膊、或锁后颈,欲将他狠狠摁倒在地,好生折辱一番。
然而,他们的手刚触碰到楚凡身躯,脸色便瞬时大变!
不对劲!
这哪里是人身?
此人肉身,竟如万年玄铁浇铸而成,坚硬得离谱!
几人同时发力,摁在楚凡身上,却如蚍蜉撼树,楚凡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你们愣着做什么?”
郑天锋见一众外门弟子神色古怪,手僵在楚凡身上动弹不得,顿时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厉声呵斥,“动手!给我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摁倒在地,我倒要看看,他的嘴还能硬到何时!”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一股磅礴气劲,忽从楚凡身上迸发而出!
宛若沉寂火山骤然喷发,刚猛霸道的劲气以楚凡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群摁着楚凡的外门弟子,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胸口似被重锤狠狠砸中,齐齐闷哼一声,个个身不由己地腾腾腾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行人望向楚凡的眼神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可他们刚一后退,尚未喘过气来,眼前便闪过一道残影。
呼!
场上人影连闪,快得只剩一道道模糊虚影!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响起,一声紧接一声,几乎连成一片。
楚凡动作快至极致,在这群外门弟子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然穿梭于人群之中,一巴掌一个,利落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每一巴掌落下,皆伴着一声惨叫,一名外门弟子便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彻底失了战斗力。
不过眨眼之间,七八名外门弟子,便尽数被楚凡拍倒在地,哼哼唧唧难以起身。
“……”
郑天锋立在原地,望着眼前景象,整个人僵如木石,双目瞪得滚圆如铃。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被他视作乡野村夫、旁门野路子的新师弟,竟有这般恐怖实力!
那些外门弟子虽修为不高,却也是通窍境武者,怎会在他手中,连一招都撑不住?
旋即,滔天怒火瞬时冲垮他的理智。
这紫云峰上,他身为大师兄,向来只有他欺辱旁人的份,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打他的人?
“找死!”
郑天锋目眦欲裂,口中怒喝一声,身形骤闪,掠至楚凡身后,周身元炁狂涌,尽数灌注掌心,狠狠一掌拍向楚凡后心!
嘭!
一声闷响,郑天锋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楚凡背上!
下一瞬,“金刚不灭身”的反震之能骤然迸发,震得郑天锋手臂发麻、虎口剧疼,身形不由自主倒飞出去!
呼!
郑天锋视线中的楚凡,竟凭空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从他脑后传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躯便陡地腾空而起,脸朝下重重砸落于地,嘭的一声闷响!
“呜!”
郑天锋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入骨髓!
他双手撑地,欲要起身。
可楚凡的手掌就这般简简单单按在他后脑勺上,宛若一座大山压顶,他拼尽全力挣扎,却半点动弹不得!
嘭!
嘭!
楚凡抓着郑天锋的头颅,照着地面又连砸两下。
直砸得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血肉模糊!
其口中,竟还塞了满满一堆泥土砂石!
呼!
就在那群外门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楚凡抓着郑天锋随手一掷。
郑天锋腾空而起,横飞出去,狠狠撞在不远处的假山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假山上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被他硬生生撞塌,碎石滚落一地。
郑天锋陷在碎石堆中,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滚。”
楚凡扫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一众外门弟子,轻喝一声。
那群外门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上身上伤痛,七手八脚抬起晕死的郑天锋,头也不回地奔逃而去,半句狠话也不敢留下。
楚凡并未下杀手。
自被这群人围住之时起,他便清晰感知到,附近有好几道不灭境的神识,正若有似无地锁定此处。
天玄宗内,同门相争,只要未曾闹得太过出格,宗门长辈向来不予干涉。
这沧澜州,本就是最混乱的一州。
扎根沧澜州上千年的天玄宗,虽非魔道宗门,却也奉行弱肉强食的铁律。
谁强,谁便有理。
可若楚凡在宗门内直接斩杀这群人,事情必会闹大,引来宗门执法队的彻查。
他此刻首要目标,是潜入缥缈峰拿下段天德,根本不愿被这群跳梁小丑耽误时辰。
楚凡不再看地上狼藉,一道神识传音,径直送入紫云峰大殿内秦仲的识海之中。
不过三息功夫,一道遁光便从紫云峰大殿方向疾驰飞来,秦仲的身影稳稳落在楚凡面前。
“林北,你回来了。”秦仲负手而立,强作镇定,冲楚凡微微颔首,摆出行师尊的模样。
“是的,师尊。”楚凡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
随即,一道简短的神识传音,便从楚凡这边送入秦仲识海,将自己要潜入缥缈峰、擒拿段天德的计划,言简意赅道来。
“……”
秦仲听完,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疯了!
这新认的主人,简直是疯了!
段天德是谁?
那是天玄宗核心长老,第九境二重天的大能!
缥缈峰更是布下天罗地网般的禁制!
这位主人竟想单枪匹马闯进去,擒拿段天德?
可他已与楚凡签订主仆契约,楚凡的命令,他根本不敢违抗,否则只需楚凡一个念头,他便会神魂俱灭。
别说只是闯缥缈峰,即便楚凡让他去刺杀天玄真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秦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袖袍一甩,一股柔和风灵之力涌出,将楚凡周身包裹。
两人腾空而起,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飞速遁入紫云峰深处的一片茂密竹林之中。
竹林幽深,遮天蔽日。
待从竹林中走出时,原本的“林北”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满头白发、三角眼、面容阴鸷的老者。
其容貌、体型,乃至周身散发的阴寒气息,都与先前被楚凡斩杀的应山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原来楚凡催动了玄清道宗的“太虚幻世诀”,将自身模样彻底幻化成了应山。
“应山”在前引路,秦仲低眉顺眼地跟在身后,宛若随行的执事。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天玄宗内围的缥缈峰疾驰飞去。
楚凡虽将应山魂魄收入万魂幡,却因应山魂魄上有拜月教所下死禁,未敢强行读取其记忆,生怕稍有不慎,便让应山魂魄崩碎。
是以这全然陌生的天玄宗,要寻得缥缈峰的准确方位,以及段天德闭关的洞府,还需秦仲引路。
不多时,两人便穿过内围十二峰的结界,在云雾缭绕的缥缈峰落下身形。
缥缈峰作为天玄宗核心长老的居所,比紫云峰森严数倍,灵机也更为浓郁。
峰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内门弟子,还有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禁制波动,稍有异动,便会即刻触发警报。
两人刚一落地,前方便有两名身着内门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迎上。
见了“应山”,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应师伯,您回来了。”
楚凡所化的应山,面无表情,只随意挥了挥手,一副心绪极差、懒得多言的模样。
那两名中年人见状,顿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多问半句,连忙躬身退至两侧,给两人让开通路。
秦仲跟在楚凡身后,手心满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走过这道关卡,他才狠狠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带着楚凡所化的“应山”,朝着缥缈峰后山走去。
在后山徘徊半晌,两人终是停在一座幽静宅院门前。
此宅依山而建,四周布下层层禁制,气息森然,正是段天德平日居所,亦是其闭关之地的入口。
宅院门前,立着两名背负古剑的青年弟子。
二人脊背挺得笔直,双目锐利如鹰,周身气息磅礴,竟比秦仲这不灭境中期的执事,还要强上三分!
“应师伯!”
见“应山”与秦仲走近,两名青年当即上前一步,齐齐躬身施礼,态度恭敬至极。
“嗯。”楚凡微微颔首,负手而立,未作半分停顿,大摇大摆便朝宅院之内走去。
两名弟子毫无疑心,亦无半分阻拦,任由二人踏入宅中。
毕竟应山本是段天德亲传弟子,平日时常来此求见师尊,早已是常态,二人早已习以为常。
这宅院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四处皆布着隐秘禁制。
而段天德闭关之处,更有封印隔绝内外,楚凡无法感应其确切方位,更不识宅院路径。
他微微偏头,给了秦仲一个眼神。
秦仲当即心领神会,一道细微神识传音,飞速送入楚凡识海,将路线、沿途禁制,以及段天德闭关洞府的方位,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
这厮在天玄宗亦有几分地位,曾来过此地,是以知晓此处情状。
两人就这般一路往内走,沿途所遇弟子、执事,见了“应山”,无不躬身行礼,无一人上前盘问。
走过数道关卡,终是抵达宅院最北部。
此宅本就依山而建,最北部山壁上,开凿出了一座巨大洞府,洞口被一层淡金色结界牢牢封住,正是段天德闭关之地。
尚未走到洞府跟前,楚凡便已清晰感应到结界上的禁制之力。
他亦不知,自身的“月影沉渊”,能否穿透这层结界。
洞府外的石亭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宛若石雕一般。
秦仲立刻传音道:“那人是应山的师兄风百年,第八境后期修为,常年在此守护段长老闭关。”
“嗯?”
就在秦仲传音的刹那,石亭中的风百年,已然感应到“应山”的气息,略带错愕地睁开双眼。
他望向楚凡,开口问道:“应师弟?你怎的回来得这般快?”
楚凡所化的应山,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凝重之色,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秦仲,递去一个眼神。
秦仲当即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对着风百年躬身行礼,随后快步后退数步,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只留楚凡与风百年二人。
“出事了!”楚凡压低声音,快步走到石亭边,语气里满是慌张:“大顺王朝过来的神谕卫大人,在半路被人截杀了!”
“什么?!”
风百年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急问道:“怎会如此?!是镇魔司的人下的手?”
“不是。”楚凡摇了摇头,语气急切:“是万妖之国的妖族……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即刻禀报师尊!”
“好!你随我来!”
风百年哪里有半分疑心?
神谕卫之事,关乎拜月教与他们的大计,半分马虎不得。
他猛一点头,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洞府结界跟前。
只见他双手手指快速变幻,掐出一道道玄奥繁复的印诀,指尖亮起淡金色光芒,接连打在面前结界之上。
嗡——
结界发出一阵轻微震颤,随即如碧波般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门户。
“走!”风百年低喝一声,率先跨步而入。
楚凡紧随其后,二人一同踏入结界,门户在他们身后瞬时闭合,重归严丝合缝之态。
洞府之内,石壁上嵌着一颗颗圆润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白光,将幽深山洞照得纤毫毕现。
山洞蜿蜒向下,越往深处,周遭禁制波动便越是强烈,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缕淡淡的阵道气息。
二人往洞内走出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石室。
石室地面上,刻画着一座玄奥繁复的阵法阵图。
阵图之上,符文流转,灵光闪烁,正是段天德日夜钻研、用以破开上古封印之门的阵图。
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指在阵图上不断比划,钻研阵图变化。
听闻脚步声,那老者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苍老,须发皆白,一双眼眸中却闪烁着精明锐利的光芒,正是天玄宗长老段天德。
他望着走进来的“应山”,眉头微微蹙起,说道:“应山,你怎的回来了?我命你去接应的人呢?”
“师尊,出事了!”楚凡装作慌张失措之态,快步朝着段天德走去。
就在他踏出第三步,与段天德相距不过三丈的刹那,段天德脸色骤变,眼中厉色一闪,厉声喝问:“不对!你不是应山!你究竟是谁?!”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凡的“刹那千劫”已然全力催动!
径直将段天德拉入幻境之中!
楚凡从未指望,自身幻术能彻底镇住一位第九境二重天的大能。
但只要能令其恍惚一刹那,便已足够!
就在段天德被幻境冲击,出现一瞬茫然凝滞的刹那,楚凡已然动了……
他跨步上前,右手化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凌厉劲气,裹挟无匹霸道威势,朝着段天德胸口狠狠抓去!
“十二真形镇狱拳”,龙形,青龙探爪!
噗嗤!
楚凡手爪,径直从段天德心脏处狠狠抓入!
“石头?”
楚凡收回手臂,愕然发现手中并无鲜血碎肉,唯有一块青石。
而眼前的段天德,脸上无半分痛楚,身躯竟化作一条黑色锁链,哗啦啦一声,将楚凡团团锁住!
他身后的风百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猛地一合……
轰!
一个巨大的黑色“镇”字,从天而降,朝着楚凡狠狠压下!
“风百年才是段天德!”
楚凡急转回头,便见引他进洞的风百年,此刻已化作段天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