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拉上妖族与蛮族,让那两族也出人出力。
人族、妖族、蛮族三方联兵,推也要将那封印之地推平!
楚凡自己更偏于头一种。
毕竟是自家手足,没那许多龌蹉勾当,也能放心将后背交与旁人。
何况,几十上百个第九境四重天捆作一处,也抵不上一个夜无忧这等层次的强者。
这等层次的强者若是携着“弑神兵”进去几位,杀“梦境之神”这等被封印的堕落魔神,并非难事。
可司主面露难色,选了第二种。
他并未说出因由,也没有告诉楚凡为何会为难。
但既然选了第二种,楚凡便晓得这其中定有隐情。
武圣殿,似乎无法派出太多夜无忧与刘臻这等境地的强者。
传说中的那一座人族圣地,并不如他想象里那般威风。
想当初刚入镇魔司的时候,月满空大人便已告知过他,武圣已五百年未曾显圣。
是以昆墟界如今才群魔乱舞,是以拜月教才敢卷土重来,是以碎星海的星辰殿与玄龟岛才敢大摇大摆杀来天炎城。
有些事便是这般,离得远的时候,看什么物事都隔着一重光。
传说里的人仙气飘飘,传说中的势力呼风唤雨,人们将他们供在神坛上头,觉着他们无所不能。
可真个挨近了,知晓了内情之后便会发觉……
那如仙神般的偶像不过是个凡俗之流,也会挖鼻孔,也会抠脚丫;
那一个个声名赫赫的强横势力,其实全是草头班子。
武圣殿是不是草头班子,楚凡不知道。
可确实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强横,那般威风。
威风的,或许从头至尾都不过是武圣。
可武圣踪痕全无。
如今人族群龙无首,无数宗门一盘散沙,甚至开始不将镇魔司放在眼里。
拜月教四处扬言,武圣因镇不住污染,已然陨落。
直到眼下,武圣殿也没有半句解释。
若当真这般……
人族危矣。
想至此处,楚凡暗叹一声。
他眼下虽成了大炎镇魔司的砥柱中流,却不敢再将所有指望都托在武圣殿身上了。
人,一定要靠自己。
选第二种便第二种吧……
如今三十多件“弑神兵”出炉,司主也突破到了第九境五重天,再添上妖族与蛮族,还有夜无忧与刘臻这等境地的存在——楚凡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回。
此番或许会比先前任一回都顺遂得多。
他将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两眼半眯着,脑中突然掠过一念。
不知天行那小子在蛮族怎样了。
脑海中浮出天行笑呵呵的形容。
楚凡脸上也禁受不住露了一缕笑意。
那小子,不会当真成了蛮族圣王吧?
蛮族这么一个重血嗣的种族,会教一个人族成为他们的圣王?
楚凡想想都觉着不可思议。
如今镇魔司已遣人传信去蛮族,估量着过几日便能收到回复。
妖族长公主左红叶那边,也传信回妖族了。
不过楚凡还没从左红叶手里将所有“净石”拿将过来。
是以并没有告知对方,那物事是现在封印之地外面的——这等紧关节要的事体,他可不会将底牌先摊开。
他仅是告知妖族,镇魔司晓得了另一处封印之地,想联兵妖族与蛮族,再干一票大的。
就这讯息,已够左红叶激奋的了。
上一回在“雷音绝域”,妖族一口气搬回去数十棵雷亟木,在妖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那以后,妖族一伙老家伙,都把封印之地当作宝库了。
也确然是宝库。
只不过凶险大了些。
楚凡手掌一翻,把玩着一枚玉简,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
收回思绪,他又想起了半月后与雷霄王那一战。
雷霄王很强。
他一招便重创了朱雀护法。
虽是偷袭。
可偷袭得到朱雀护法那等阴鸷狡诈的强大存在,也说明了雷霄王修为的可怖。
不过,楚凡如今已无半分担忧。
青峦山脉这一战,他以肉身硬撼一伙第九境四重天的围袭,毫发无伤。
“金刚不灭神体”的强横,楚凡用这些人的命亲手验过了。
再添上这一战之后灵蕴暴涨,神体又猛蹿了一大截。
他默默估量了一下,如今便算不动用“弑神兵”,不开启“污染九层”,只凭神体与第九境五重天初期交手,他也有把握战而胜之。
不是狂傲。
是那伙被他斫翻的魔头,用命替他验出来的果报。
不过有一桩事教他想不通。
当初万魔围山、黑云压城的时候,上万魔道强者将汤家庄园与雷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时候他与镇魔司在旁人眼里,分明便是死路一条。
妖族长公主左红叶那几人出手相帮,不难理解——双方早有了盟约,且左红叶他们知悉镇魔司手中有一大拨“弑神兵”,心中有底。
可雷霄王呢?
他凭什么冲将出来?
那一战若是镇魔司败了,拜月教与碎星海的怒火头一个便要烧到他头上。
便算镇魔司赢了,大炎皇族也会抓住这个时机,拿他违逆旨意这件事来作文章。
更别说在那片纷乱的沙场上,刀光剑影,魔炁纵横,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强者成堆成堆地扑将上来。
稍有个失闪,性命便没了。
为何?
楚凡指节轻轻叩着桌案,叩了七八下,将杂念压了下去。
他开始想后面修炼的事情。
接下来的半月,要多花些时间在“雷神殛天拳”上。
争取在半月内,将这门拳法突破至大成。
可问题来了。
他如今有了“弑神兵”黑渊刀。
他的“大罗天刀”虽是融了多门刀法后创出,可终究比不得“殛天九刀”与“天刀诀”。
毕竟,那是神魔层次的刀法。
楚凡炼化“天殛刀”后得了“殛天九刀”,已瞧见过上古雷神施展“殛天九刀”的威势……
一刀斩出,天地变色!
楚凡愈想愈头疼。
拳法要练,刀法要练。
可神魔层次的武学,艰涩异常,都极耗时间。
当初他铸成神体之后,是因考虑到“金刚不灭神体”的强横,是以拣了先修“雷神殛天拳”。
若是知晓“雷音绝域”内能获此等强横拳法,他该当教镇魔司炼制一双拳套的。
“弑神兵”品阶的拳套,加上“金刚不灭神体”,加上“雷神殛天拳”,层层叠叠,威能会到得何等可怖的地步?
楚凡晃了晃脑袋,便想前往山顶演武场练拳。
突然,人影一闪。
月满空现在了屋中。
半敞的窗棂微微晃荡。
楚凡望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窗棂,说道:“大人,您就不能走大门么?”
月满空没睬这句话。
他大剌剌在椅上坐了,说道:“司主教我给你送来了一些雷霄王的底细,你有空闲的话,不妨瞧瞧。”
说着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丢将过来。
楚凡伸手接住,玉简在掌心转了一转。
触感微凉。
月满空说道:“你下了战书,他接了战书,此战已无法避过。”
“可事情其实并不似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一顿,像是在琢磨用辞。
“雷霄王此人,刚直不阿,惊才绝艳,乃是大炎王朝一代战神。”
“青州张家的事情,按镇魔司的探查,其实与他并无干系。”
“他也从不曾扶持过青州张家……甚而,雷霄王府其实许多年前,便已与青州张家断了往来。”
“这样么……”楚凡微微一怔。
他捏着玉简的指头顿了一顿。
确然与他先前所想的截然不同。
月满空望了一眼他的脸色,接续说道:“若那雷霄王当真如你猜度的一般,扶持张家,那么你趁此当口将他打杀,也算名正言顺。”
“可真实情形并非这般……”
楚凡眉头微皱,问道:“那雷霄王付出了惨痛代价保下青州张家,又是怎么回事?”
“保的是无辜之人啊。”月满空的语气还是那般平淡,说道:“他与张家断绝往来多年,可毕竟是同宗同族。他若是不保……镇魔司虽不会对那些无辜之人下杀手,可大炎朝廷宁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更何况,雷霄王功高盖主,多年前便已受大炎皇族猜忌。你觉着,大炎皇族会放过如此好的一个时机么?”
楚凡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
月满空笑了笑,手掌在膝上拍了一拍,便预备起身。
“大人且慢。”楚凡却又将他唤住了。
月满空微微一仰首,眼皮往上一挑:“嗯?”
楚凡说道:“大人,您已是第八境后境,何时冲击第九境?”
“……”月满空的面庞僵了一霎,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无语道:“臭小子,你在嘲讽我?”
“我也很努力啊……”
“不敢。”楚凡笑了起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手搁在膝上,正正经经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你一杆万魂幡。”
月满空呆了一呆。
楚凡不等他启齿,一口气将话说了下去。
“两杆万魂幡,便如武人持双刀……我练的又不是双刀路数,拿着两柄刀倒易劈着自家。”
“今日用两杆万魂幡收取困在‘十二都天魔煞阵’中那些魔道强者魂魄的当口,我已全然掌控不住两杆幡了。”
“是司主与国师他们出手镇压,我才能顺遂将那些魂魄尽数吞纳。”
“万魂幡吞纳的魂魄愈多,便也愈强,反噬之力也便愈强,两杆幡……以我眼下的神识强度,根本掌控不住。”
“我拿着两杆万魂幡,又做不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用,是以不如给你一杆。”
“我的万魂幡,当初便在青阳城的时间,你交给我的。”
“如今我还你一杆,也算有来有往。”
屋中寂了一小会儿。
窗外有风灌入,吹得桌案上的灯火晃了一晃。
月满空定定地瞧着楚凡,过了好一阵才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没说旁的,就说了一个字:“好。”
楚凡又道:“不过这东西,可比没有兵魂的弑神兵认主费事多了。”
“到时候还得让司主与国师帮助才行。”
“这两日司主要处置的事情太多——青峦山脉那堆烂摊子,还有大炎朝廷那群老家伙要应付,估计够他忙的。”
“等七日之后吧,到时候我们一块去寻他们帮忙。”
月满空点了点头:“行。”
说完,他身形一闪,霎时消失不见。
窗棂吱呀晃了两下,又归了宁寂。
楚凡低头望了一眼手里那枚玉简,将玉简贴在额头,读了其中的讯息。
玉简中录下的,是雷霄王横空出世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楚凡默然片时后,将玉简收进了须弥戒。
他手指微微一动,开启了一座传送法阵,然后跨入传送法阵,回到了后山山顶的演武场。
【技艺:四象御天箭(一次破限 9857/10000)(特性:……万法皆穿;因果锁定)】
“四象御天箭”上一次破限的情景,仿佛还在昨日,历历在目。
但细细算来,竟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今日他用一箭射断了第九境五重天后期的玄龟老怪一臂,靠的正是这门箭术那诡异而强大的特性“因果锁定”。
便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这箭术突破至二次破限吧。
倒要看看,这一次觉醒的特性,又会带来何等样的惊喜!
楚凡从须弥戒中拿出一把上品古宝级别的长弓,也不取箭,只是缓缓拉开了弓弦。
一缕细小却精纯无比的神力,瞬间在他指间凝聚出了一支通体漆黑、泛着淡淡寒芒的箭矢。
那箭快如闪电,只听“咻”的一声锐响,远处另一座大山上的一块千斤青石,已然应声崩碎,化作漫天飞尘,缓缓飘落。
【“四象御天箭”经验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