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而情况也确实如赫伯特所想那般。
这一巴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闹出的动静是相当不小。
“……”
在那未知存在进入尖啸峡谷之后，哀嚎公爵就一直忧心忡忡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峡谷中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那尊大神进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战斗的轰鸣，没有法术的爆炸，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
“难道已经走了？”
哀嚎公爵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刚要松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刚刚放松了一瞬。
然后，他的表情猛然一变。
他感觉自己对嚎哭地狱的控制权正在快速减弱。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领地，剥夺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系。
不是一点一点地减少，而是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速度在流失。
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哀嚎公爵的脸色越来越白，单片眼镜差点从眼眶上掉下来。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便是尖啸峡谷中传出了一声巨响——
轰！！！
其他的魔鬼只被这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但哀嚎公爵的感觉却是更加惊恐。
作为魔鬼领主，哀嚎公爵是有自己的尊严的！
但此刻，从尖啸峡谷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让哀嚎公爵的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发生了什么！！？
哀嚎公爵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
灰尘渐渐散去。
枯瘦的身影躺在墙壁下的碎石堆中，身体痉挛着，想要站起来。
它的身体已经受到了重创，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痕。
但它怀中的干尸却完好无损。
在刚才那一击的瞬间，它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怀中的干尸。
所有的冲击力，都由它自己承担了。
赫伯特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一跳，但嘴里还是吐槽道：“你这不行啊！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那枯瘦的身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它只能趴在地上，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赫伯特，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还给我……”
它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却没有停下的迹象。
“把宝物，还给我……”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它依然没有忘记那个耳坠。
赫伯特没有回答，而是迈开脚步，向它缓步走去。
他打算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但是，就在赫伯特准备动手将它彻底消灭之前，忽然听到了背后的一声轻呼。
“赫伯特！等一下！”
那是魔鬼小姐的声音，其中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了？”
赫伯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魔鬼小姐，却发现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枯瘦身影，眼神复杂。
嗯？
回过头去，定睛一看的赫伯特也是眉头一挑。
不用克雷缇她们提醒，赫伯特这时也注意到了真相。
那怪物其实并非亡灵，而是一个极其枯瘦苍老的女性魔鬼。
她的样貌极其苍老，脸上布满了皱纹，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她落魄到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魔鬼。
在她的身上，赫伯特看不到魔鬼们追求的体面，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裹在身上的只是一块破布。
“还给我……”
“把宝物，还给我……”
即便此刻，她依旧在执着地爬行，双眼中满是血红，视线越过了赫伯特，盯着克雷缇她们耳朵上的耳坠。
她的手指在地上抓挠着，指甲断裂，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一点一点地向前爬。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
赫伯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魔鬼小姐耳朵上的耳坠，接着又看向她怀中紧紧抱着的那具干尸。
然后，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
赫伯特看着那个苍老的魔鬼，眼神变得复杂。
眼前的这个苍老魔鬼之所以对融合耳坠那么执着，恐怕不只是被它所吸引那么简单。
她举行过融合的仪式，怀中的干尸，就是她想要融合的那个人。
但很显然，仪式最终失败了。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很久了，尸体已经完全风化。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紧紧地抱着他。
不肯放手。
即便刚才被赫伯特一巴掌拍在地上，深受重创，那干尸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被她保护得很好。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干尸的缘故，她可能都不会受伤。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盾牌，替那具早已死去的尸体挡住了所有的冲击。
“……”
赫伯特看着苍老的魔鬼，沉默片刻，接着眉头轻蹙地淡淡道：“你清楚的，仪式并没有成功，你们并没有合二为一。”
融合的仪式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老魔鬼怀中的男人早已死去，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具腐朽的尸体。
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个仪式永远不会成功了。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徒劳地延长自己的痛苦。
“不！！！”
老魔鬼听到赫伯特的话，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你骗我！！！”
“你在骗我！！！”
她嘶吼着，愤怒起来，身上的气息陡然暴增。
那种力量波动，比之前要强了很多倍。
她挣扎着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可能倒下。
“他没有死！”
“他的灵魂还在！”
“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苍老的魔鬼举起手，尖锐的指甲对准了赫伯特。
而赫伯特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老魔鬼那双满是疯狂的赤红双眸，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救他。”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老魔鬼的耳中。
“嗯！！？”
上一秒还在狂躁状态的苍老魔鬼当场僵在原地。
她愣住了。
眼睛中的疯狂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变得清澈。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僵住了，举起的爪子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她扑通一声地跪在了赫伯特的身前。
“你，您真的……能够？”
她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希冀，与生怕触怒对方的卑微。
赫伯特低下头，看着跪在身前的苍老魔鬼，缓缓点头。
“我可以救他。”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笃定，接着道：“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老魔鬼盯着赫伯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中没有欺骗，没有敷衍，只有平静和笃定。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重重将头低下。
“我愿意！”
咚！
额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她的声音中满是决绝，虔诚祈求道：“只要您能救他，只要他能活过来……”
“我愿意付出一切。”
然后，她将怀中紧紧抱着的干尸举起，双手颤抖着，但托举的姿势却稳如磐石，谦卑而小心地递到了赫伯特的身前。
那动作极其虔诚，像是在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那具干尸被她保护得太好了。
即便经过了这么多年，即便她自己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那具干尸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骨骼没有散架，皮肤没有碎裂，甚至能够依稀看出他生前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那竟然是一个矮人，五官端正，从胡子的长度来看，他在当初离世时还很年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无论是谁看到这张脸，都能够明白他临死之前的满足。
能够躺在爱人的怀中离世，已经足够了。
“……”
赫伯特看着那具干尸，沉默了片刻。
身后的克雷缇她们以为赫伯特是在为了这份真挚的情感而感动。
但只有赫伯特自己清楚，他其实在想一些……非常失礼的事情。
“一个三米多高的女性魔鬼，与一个一米四左右的矮人……这组合，嗯，也挺好。”
真不怪赫伯特之前以为她是在抱着自己的孩子，这身高差谁能想到啊！
这真不怪我吧！
然后，赫伯特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干尸的手臂。
在任何看来，这具干尸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但赫伯特能够感受到，在这具干尸的深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魂碎片。
那碎片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如果不是有着涅娜莎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感受到。
“你说对了，他的灵魂确实还在。”
！！！
听到这句话，老魔鬼的身体猛地一颤，黑血从眼眶涌出，顺着她苍老的脸颊滑落，如同泪水一样滴落在地上。
“呜呜呜……”
而看着这一幕，赫伯特身后的克雷缇与萨米却忽然间都沉默了起来。
“……”
“……”
一体双魂的魔鬼看着那卑微哭泣的魔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没有赫伯特的话……”
“她就是我们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