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记得薇薇安曾经的样子。
她的身材高大而健硕,那张精致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而现在呢?
长发干枯得像稻草,脸上布满皱纹,身体瘦得像一根竹竿。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迪伦几乎认不出她。
而自始至终,薇薇安一直没有开口。
她甚至都没有上前半步,只是不安地站在原地,用力咬住嘴唇,默默等待着。
她也在痛苦。
薇薇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把迪伦等回来了。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害怕了。
她怕迪伦恨她,怕他不肯原谅她,怕他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与痛苦。
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迪伦做出选择。
“……”
迪伦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女人从来不是这样子的。
他记得她曾经的骄傲,记得她曾经的张扬,记得她曾经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当初在地狱,薇薇安是出了名的霸道。
而现在,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角落里,连靠近都不敢。
她到底等了他多久?
他遭受了千年的折磨,她也忍受了千年的孤寂。
两千年太久了。
久到薇薇安的骄傲被磨平,张扬的棱角消失,连勇气都耗尽。
“……”
确实。
爱与恨无法相互抵消。
但爱意……可以大于恨意。
迪伦深吸一口气,默默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脊背挺了起来。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向着已经快要忘记面容的爱人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让他的灵魂微微颤抖。
灵体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像是随时会消散,但他没有停下。
薇薇安也紧张起来,跪在地上,等待着迪伦的靠近,像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
明明已经幻想了无数次,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害怕起来。
她畏惧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想要捂住耳朵。
薇薇安不想听到爱人的责骂,不想看到他眼中的失望,不想面对那可能到来的拒绝。
她怕。
怕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魔鬼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然后,她听到了。
迪伦开口了,用饱经沧桑的虚弱声音,沙哑轻语。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薇薇安的耳中。
!!!
那声音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从记忆深处传来。
带着疲惫,带着沧桑,带着说不清是爱意还是恨意的复杂情绪。
薇薇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中涌出黑血般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不敢奢望还能听到这句话。
“嗯,欢迎回来。”
她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见到这一幕,就连心中仍有怨气的迪伦也绷不住地流下泪来。
不必言语,两人相拥而泣。
……迪伦投入了薇薇安的怀中。
迪伦的灵体在薇薇安的怀中微微颤抖,像是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
薇薇安的手臂紧紧环着他,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声在洞穴中回荡,带着千年的苦涩与释然。
赫伯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
但即便如此,他也为了他们此刻的重逢而感到喜悦。
“痴儿怨女啊……诶,不对啊。”
赫伯特感慨了一半,忽然感觉自己描述的不准确,思索道:“在这个故事中,痴痴等待的是薇薇安,感到怨恨的是迪伦。”
“所以……应该是‘痴女怨儿’?”
这对吗?
呃……
好像是不太对嗷!
赫伯特一边想着,一边默默退开,将空间交给了这对历经艰辛才艰难重逢的苦命鸳鸯。
他看向目睹了全程的魔鬼小姐,点点头,将她们带到了洞穴的更深处。
魔鬼小姐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沉重,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幕触动了。
再往里走了一段,确定外面的苦命鸳鸯无法探查到之后,赫伯特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还沉浸在凄苦爱情故事中的魔鬼。
“怎么这么安静,是觉得很感慨吗?”
“诶?”
听到赫伯特的话,魔鬼小姐先是一愣,然后给出了反应。
“啊?”
克雷缇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在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些平时不太常见的东西。
“嗯……”
萨米的声音则低沉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嘴唇微微抿着,眼神有些飘忽。
魔鬼是天生残忍的种族。
这不是偏见,而是他们的天性,天生就难以对他人的境遇共情。
魔鬼的字典里没有“同情”这个词,有的只是利益、算计和背叛。
但眼下,无论是克雷缇还是萨米,都在为了迪伦与薇薇安之间的悲惨遭遇而感到遗憾。
这是否能够说明,她们已经变得和普通的魔鬼不一样了呢?
“呵呵。”
赫伯特心中想着,然后笑了笑,抬手牵住了魔鬼小姐的右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掌心贴着衣料,能感受到底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节奏沉稳而有力,像是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战鼓。
“我向你保证。”
“他们的爱情是悲剧,但我们之间的爱情不会。”
赫伯特笑了笑,轻声许诺道:“谁也无法玩弄我们的命运……连命运本身也不行。”
魔鬼小姐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泛红。
克雷缇感觉到赫伯特的体温从掌心传来,那种温度让她心跳加速。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甩,耳朵尖微微泛红。
这里有一处考点——赫伯特刻意没有说出魔鬼小姐的姓名,没有特意点明自己是在跟谁许诺。
已经上位成功的克雷缇自然不会多想,听完只觉得感动,觉得赫伯特这是在向自己保证。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
“哼,算你会说话。”
克雷缇轻哼一声,但语气中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但萨米就不一样了。
她不自觉地开始多想了。
“嘶!”
“我怎么感觉,赫伯特大人这话……是在跟我说的呢?”
“是我的错觉吗!”
萨米的心跳加速,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赫伯特大人说的是“我们”。
我们是谁?
是他和克雷缇?
还是……和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赫伯特大人是故意不说名字的吗?
好像是……但萨米不确定。
赫伯特大人的眼神太深邃了,她看不透。
也许,他注意到了自己的疏忽。
也许,他就是在特意跟自己说话。
萨米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她只能把这份混乱压在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不能暴露出来!
但问题是……此刻这具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
克雷缇此刻正沉浸在感动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萨米的混乱。
“赫伯特……”
于是,当萨米思绪混乱之时,彻底动情了的克雷缇动了。
幸运的魔鬼小姐一时情动,然后直接踮起脚尖,深情献吻。
她的动作毫不拖沓,行云流水地用双手环上赫伯特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认真,很投入,像是要把所有的感动和爱意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但克雷缇忘记了一件事——自己现在的身体可不只是属于她一个人。
“我还在呐!”
萨米在心中尖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感受着赫伯特的气息,感受着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感觉。
亲上去了!
真的亲上去了!
萨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在疯狂运作。
能够感受到双唇在接触时的触感,能够感受到唇舌之间的摩擦……
啊啊啊!
但萨米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时候既不敢出声,也不敢反抗。
她怕打破这美好的氛围,怕赫伯特觉得她不识趣,怕克雷缇事后找她算账。
也因为,某种不能明说的原因……
于是,萨米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强吻赫伯特。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自己主动,又像是被动。
像是在亲吻,又像在被亲吻。
萨米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抗拒,一半在沉沦。
萨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这算什么事啊!
萨米感觉到赫伯特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微微的力道。
那只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
她的心跳更快了,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咚!咚!咚!
萨米还感觉到赫伯特的拇指在她的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酥麻的感觉让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想封闭感觉,但却根本做不到。
这身体现在是克雷缇在主导,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迫感受一切的旁观者。
像是一个偷窥着别人幸福的痴女。
“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