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炜抬眸,淡淡开口:“哦?大使口中,何喜之有?”
“贵国在中亚,再一次成功阻击了沙俄的扩张,这对我英、大华两国,都是天大的好事!”罗伯特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对沙俄的鄙夷。
“那些野蛮的俄罗斯人,向来贪婪无度,就该用强硬手段狠狠打击,让他们付出代价!”
“沙俄在伊犁多投入一分兵力,巴尔干战场就会少一分兵力,对咱们牵制沙俄,更为有利。”
徐炜神色淡然,随口提醒道:“贵国也别一味旁观。”
“沙俄如今鲸吞整个中亚,掌控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势力暴涨,若是再不给他找点麻烦,牵制住他的扩张势头,不久之后,你我两国,都会陷入大麻烦。”
罗伯特脸色微微一凝,瞬间明白了徐炜的言外之意,不再绕弯子,缓缓道出了真正来意。
“陛下,唐宁街已经正式商议通过,愿意全力说服奥斯曼帝国,割让伊拉克全境,将阿拉伯半岛主权,完整转让给贵国。”
“但大华必须做出保证,此次巴尔干战事,至少出动两万大军,协同英、奥匈帝国,制衡沙俄。”
徐炜闻言,朗声一笑,爽快应下:“没问题。”
“我可以承诺,大华至少出动三万精锐大军,参战巴尔干。”
“但相应的,英军需全面负责我远征军的后勤保障,大军远赴欧洲,千里迢迢,粮草军械转运绝非易事。”
“还有一点,巴尔干半岛境内,只要沙俄不主动出兵介入,我大华便不会出兵。”
“朕可没有兴趣,当大英帝国的马前卒,帮奥斯曼人平定境内的叛乱。”
罗伯特闻言,细细思忖片刻,缓缓点头,带着几分无奈笑道:“陛下,我不得不称赞,您真的太会占便宜了。”
“论起占便宜,谁又能比得上大英帝国?”
徐炜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却直指要害。
没错,此时的英国,早已完成蜕变。
就在今年5月1日,英国议会正式通过女皇议案,维多利亚女王正式加冕印度女皇。
自此,英国从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正式升级为大英帝国。
这一标志性事件,也宣告着大英帝国迈入国力极盛期,掌控全球海上霸权,殖民地遍布世界,号称“日不落帝国”。
……
与此同时,左宗棠收复伊犁的八百里加急捷报,一路疾驰,终于送抵北京紫禁城。
消息一经传开,偌大的清廷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停滞之中。
北京朝堂既惊怒又欣喜。
左宗棠违背成命,擅自出兵,但他又传来捷报,获得自鸦片战争以来的对外第一场大胜。
文武百官或站在朝房,或立于殿外,个个神色复杂,心绪翻涌。
众人心中,既有对左宗棠力克沙俄、收复新疆全境的由衷钦佩与震撼——自道光以来,清廷对外屡战屡败,割地赔款成了常态,西北百万疆土失而复得,堪称破天荒的大胜,总算为清廷挣回了一丝颜面。
可这份钦佩之下,是更深的恐慌与不安。
沙俄乃是北方强国,军力强横、野心勃勃,此番在伊犁折戟沉沙,损失惨重,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增兵反扑是迟早之事。
以清廷如今的国力军力,根本无力与沙俄全面抗衡,一想到沙俄可能发动的报复,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战。
如此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消息,让整个清廷上下,都陷入了两难的焦灼之中。
后宫之中,慈禧与慈安两宫太后,听闻消息后再也坐不住,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两人当即降下懿旨,火速召集恭亲王奕訢、北洋大臣李鸿章,即刻入宫面圣,商议应对之策。
养心殿内,垂帘低垂,小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懵懂不安,两宫太后端坐帘后,面色凝重。
殿内气氛压抑至极,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微,太监宫女们个个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一众重臣入殿行礼,礼毕之后,恭亲王奕訢率先起身。
他身为议政王,见惯朝堂风云,即便面对这般大事,依旧神色镇定,语气沉稳有力,打破殿内的死寂:“启禀太后、皇上,臣此前已接到英国驻华大使密报。”
“英国方面不愿沙俄在远东势力扩张,已明确表态,会出面竭力斡旋,调停大清与沙俄之间的边境争端。”
“眼下沙俄主力深陷欧洲巴尔干战场,根本无力抽调大军远赴西北,只要我大清坚守伊犁,稳住西北防线,沙俄便休想在我疆土占到半分便宜。”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帘后紧绷的两宫太后,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慈安太后性子温和仁厚,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新疆是祖宗留下来的疆土,寸土不让,如今能完整收回,实在是万幸,左宗棠此番,算是立了不世之功。”
随即她又蹙起眉头,难掩担忧:“只是沙俄素来蛮横贪婪,此番吃了大亏,必定会疯狂反扑,也不知左宗棠在西北,能不能扛住俄军的报复性进攻。”
话音刚落,李鸿章躬身出列,身着一品朝服,面容沉肃,语气笃定地回道:“老臣以为,伊犁攻坚战这般艰难险恶,楚军都能一举攻克,足见其军心可用、战力强悍。左公治军有方,又有新式军械加持,凭借伊犁城防,守住此地,应当不成问题。”
话锋一转,他眉头紧锁,道出更深层的隐忧:“但臣担心,沙俄在西北正面战场失利后,会转而声东击西,从蒙古草原、关外东北等边境防线薄弱之处发难,趁机侵占疆土,报复大清。”
“西北防线已吃紧,关外、蒙古边境更不可不防,我朝廷必须提早调兵布防,做好万全准备,方能有备无患。”
有了恭亲王的外交斡旋之策,又有李鸿章的防务分析,两宫太后心中的忧虑散去大半,连龙椅上的小皇帝,也舒展了眉头,整座养心殿的压抑气氛,终于缓解了不少。
众人皆以为,伊犁之事商议已定,此事便就此告一段落。
不曾想,帘后的慈禧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问起了另一桩事:“李鸿章,哀家近来听闻,整个北方各省,到处都是迁往南洋的移民流民,成群结队的商队、流民队伍绵延不绝,你坐镇天津,执掌北洋,可曾听闻此事?”
李鸿章闻言,浑身骤然一怔,原本沉稳的神色,瞬间多了几分凝重。
他低头沉吟良久,心中思绪翻涌,最终才缓缓躬身,语气沉重地回禀:“启禀太后,老臣在天津,也听闻过此事。”
“近年北方多地遭遇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颗粒无存,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无数灾民为求活命,不得不背井离乡,跟随移民商队远赴南洋谋生。”
“臣深知,大规模百姓迁徙,极易滋生事端,动摇国本。可眼下灾情愈演愈烈,国库空虚,朝廷无力赈灾。
若强行阻拦,不让灾民迁移求生,灾民走投无路之下,必定会聚众起事,恐怕会再度酿成如同当年太平天国一般的长毛之乱,到那时,局面将彻底无法收拾。”
“两权相害取其轻,老臣也是万般无奈,才默许此事,只为稳住北方局势,保全万千灾民性命,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啊。”
一番话,道尽了清廷当下的无奈与艰难,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罢了!”慈安最后缓缓叹了一句:“只要没有动乱,短毛不觊觎咱们大清的江山,就由着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