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炜闻言,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辩解。
他心中清楚,鄚嫚儿这一代人,包括那些从大清迁徙而来的移民,骨子里都是根深蒂固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传统观念,认为天下万物皆归皇家所有。
可时代在滚滚向前,世界格局在飞速变化,这种陈旧的观念,迟早会被时代抛弃,再也行不通。
他轻叹一声,语气悠悠,带着几分对未来的远见。
“眼下自然可以这般,可几十年后,甚至上百年后,怕是就不行了。”
“时代一直在变,列强在革新,天下格局在革新,咱们皇室也必须紧跟时代脚步,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手握实业、掌控核心技术,才能永远站稳脚跟,不至于被时代狠狠甩下车。”
鄚嫚儿依旧没能完全理解陛下话语中的深意。
可多年来的夫妻相处,让她早已习惯了全然顺从。
……
与此同时,暹罗,曼谷王宫。
暹罗王郑冠正身处寝殿,看着宫人打点行装,神色平淡,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他早已备好行囊,打算携着家眷,搭乘火车前往玉京,陪大华皇帝徐炜过年。
随着中南半岛铁路全线贯通,曼谷与玉京的距离,仿佛被瞬间拉近。
蒸汽火车疾驰,短短十个小时,便能从暹罗王城,抵达大华帝都。
这几年,每至年关,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带着家眷奔赴玉京。
一来是给徐炜拜年,恭贺新春;二来,也是在玉京安心过年,避开曼谷这看似繁华、实则处处受制的牢笼。
毕竟,这般主动奔赴、俯首恭顺的姿态,是他能坐稳王位的唯一依仗。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屁股下的王位坐得越久,手中的权力非但没有日渐稳固,反而愈发虚浮,如同无根浮萍。
究其原因,再简单不过。
暹罗的内阁中枢、中央各大部衙,乃至地方各府县的官吏职位,几乎全被大华派遣的官员,或是铁杆亲华势力牢牢掌控。
从朝政决策,到地方治理,再到民生军务,根本轮不到他这个暹罗王发话。
他这个名义上的一国之主,在不在曼谷王宫,没有丝毫区别。
手中的王令,别说传至全国各地,就连王宫的宫门都出不去,顶多只能在后宫之内,勉强管用。
“殿下!”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内阁首相谢文东,紧急求见。
郑冠挥退收拾行李的宫人,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开口:“宣。”
谢文东步履匆匆走入殿内,神色凝重,全无往日年关的松弛。
郑冠心中略感诧异,抬手示意:“首相坐吧。”
“如今早已封衙,朝野诸事皆停,首相此刻前来,可是朝中出了什么急事?”
谢文东没有落座,依旧躬身站在原地,神色严肃得近乎凝重。
他抬眼看向郑冠,开口便是一句直击人心的话:“殿下,您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坐上这暹罗王位的?”
郑冠浑身一僵,脸上的平淡瞬间褪去,眼神黯淡下来。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缓缓道出那段无法回避的过往。
“当年大华赶走篡权的曼谷王朝叛逆,将我从大清迎回暹罗,扶上这王位。”
“说白了,没有大华,没有陛下,便没有今日的我郑冠,更没有这暹罗王的身份。”
“殿下能一直这般清醒,实属难得,也是暹罗之幸。”
谢文东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如今,也到了殿下回报大华,回报陛下恩情的时候了。”
郑冠眉头一蹙,满脸诧异,看向谢文东:“首相此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文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击碎了郑冠最后的侥幸。
“献土内附。”
短短四字,落在郑冠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先是浑身一震,随即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嘴角微微颤抖。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也猜到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是今日,会来得这么快。”
谢文东神色平静,语气不带丝毫波澜,道出其中缘由。
“殿下也知晓,明后两年,大华将迎来史无前例的移民潮,数百万移民涌入,急需大量土地安置。”
“暹罗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是安置移民的绝佳之地。”
“大华的政令,必须毫无阻碍地贯彻全境,暹罗献土内附,归入大华版图,是势在必行之事,无人能阻。”
郑冠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睁开,眼底只剩认命的无奈。
他没有激烈反抗,也没有不甘嘶吼,早已明白自己无力回天。
只是轻声追问,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首相,我只问一句,我与家眷,日后会是何等待遇?”
他不在乎王位,不在乎所谓的王权,只在意一家老小的安稳余生。
谢文东见状,连忙出言安抚,语气诚恳:“殿下放心,朝廷早已定下恩典。”
“您将改封王号,依旧是郡王品级,享亲王俸禄待遇,爵位世袭罔替,代代传承。”
“陛下向来仁厚,对待归降王室,一向宽厚。玉京城内,那么多王爷,不都安安稳稳,尽享荣华富贵吗?”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郑冠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他无力反抗,也无需反抗。
本就是大华扶持上位,如今交出暹罗土地,换一家世代安稳,已是最好的结局。
郑冠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释然与落寞:“我知道了,一切,听从朝廷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