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龙州府?还是南边其他府县?”
左大林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暹罗。”
“暹罗北部的清莱府,清盛县,下辖的一个乡。”
“啊?!”妻子瞬间惊呼出声,满脸都是不情愿。
“那地方我听说过,都是蛮夷之地,偏远荒凉,人生地不熟的,也太偏了啊!”
左大林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感慨:“就是因为偏远,地方上缺人治理,我这个退伍伤兵,才有这样的好机会。”
“这可是吃皇粮的差事,安稳体面,一辈子的出路,可遇不可求,我自然是要去的。”
“等安顿好了,咱们一家人一起过去,到时候在当地安家落户,就不用再挤这军眷楼了。”
妻子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一边是未知的偏远异乡,一边是留在玉京、衣食无着的艰难日子。
权衡再三,她也只能无奈妥协。
相较于日后衣食不济、居无定所,远赴暹罗当乡长,吃朝廷俸禄,好歹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已是最好的选择。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眶依旧泛红,却也只能接受了这份注定要远走他乡的宿命。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
徐炜端坐案前,手执棋子从容落子,次辅徐灿坐于对面,一边谨慎应对棋局,一边沉声奏报要务。
“陛下,国防部与军政部已完成全军动员,陆军、海军、各地方守备军,尽数响应诏令。”
徐灿指尖捏着白子,目光沉稳,语气带着几分欣慰:“退伍老兵、现役军官,皆踊跃报名,甄选下来,约莫五六百人,九成以上都是经验老道的基层军官。”
“有这批人赶赴暹罗,扎根地方,暹罗全境的基层统治,便能彻底稳固,不会生出乱子。”
徐炜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棋盘,语气满是感慨:“咱们大华,从当初的魏国起家,一路披荆斩棘,本就是靠军队立国。”
“如今拓疆南洋,治理新附之地,依旧要靠军队,才能稳住根基。”
暹罗归入大华版图前,政治改革仅停留在表层。
朝廷只仓促搭建起府、县两级行政架构,县下广袤的乡村乡镇,全然未曾触及。
往日暹罗基层,全靠当地世袭贵族、村社头人、宗族长老掌控话语权。
如今之前清剿旧贵族,打压地方势力,基层便只剩寺庙、头人长老维持秩序。
这般局面,终究是隐患丛生,难以长久。
暹罗纳入帝国疆域,基层治理必须推倒重来,全盘洗牌,彻底纳入大华治理体系。
而派遣军中基层军官,出任各地乡长、掌控基层政权,自然是朝廷的首选之策。
这也算是开国红利吧。
而那些省试出身的文官,熟读经史,擅长民政教化,却只适应半岛、婆罗洲等安稳平和之地。
可暹罗刚被吞并,族群混杂,旧势力暗流涌动,局面复杂难控。
这般棘手之地,唯有行事果决、自带军威、擅长震慑管控的军人,才能快速稳住局面,夯实帝国统治根基。
说到底,乱世施治,拓疆固土,终究是武力才是硬道理。
徐炜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徐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语气随意却直击要害。
“你的岳丈那边,近来如何?是不是整日心惊胆战,慌得不行?”
徐灿的岳丈,正是盘踞马来半岛北大年地区,割据一方的吴氏王国国主。
大华兵不血刃吞并暹罗,消息传遍南洋,周遭一众小邦藩国,无不唇亡齿寒,北大年吴氏更是首当其冲。
徐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苦笑,手中棋子顿在半空,神色满是无奈。
“陛下所言不假,臣岳丈如今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隔三差五便派人快马送信,一封接一封,反复打探朝廷旨意,生怕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北大年。”
“臣再三回信安抚,保证朝廷短期内不会动北大年,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安稳了些许。”
徐炜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暂时不变,不过是缓兵之计,顶多三五年光景。”
“等朝廷彻底消化暹罗,稳固南疆统治,下一个便轮到马来半岛这些小邦国。”
徐灿闻言,神色微变,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眼底满是对姻亲一族的担忧。
徐炜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当即放缓语气,出言安抚:“放宽心,朕向来善待归降者,只要吴氏不执迷不悟,不做负隅顽抗之举,朕不会赶尽杀绝。”
“届时主动献土归降,依旧能册封爵位,承袭俸禄,保一族世代衣食无忧,荣华不减。”
徐灿心中稍定,随即又想起南洋地缘局势,连忙躬身进言,语气满是顾虑。
“臣弟还有一事担忧,马来半岛紧邻新加坡,乃是英国核心势力范围,我朝若是动手,怕是会触动英国人的利益,引来外交争端。”
徐炜闻言,忽然朗声轻笑,眼神锐利,带着帝国强军在握的底气:“英国人?”
“这里是亚洲,是南洋,是我大华的势力范围!英国整个东方舰队合兵一处,实力都不及我大华海军,朕何须怕他们?”
“看着他们占据新加坡,我心里还着实膈应。”
徐灿听后,瞬间大惊失色,连忙起身,神色凝重地劝谏:“陛下万万不可!英国乃是当世第一海上强国,国力军力冠绝全球,万万不可小觑啊!”
“我大华虽建国二十年,但远非英国的敌手,不可与之为敌。”
他生怕徐炜心高气傲,误判局势,触怒英国,给大华带来灭顶之灾。
徐炜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归于沉稳,全然没有傲慢之意。
“朕晓得,你不必惊慌。”
“大华立国尚短,国力根基尚浅,远不是英国的对手,这份轻重,朕心里有数。”
“方才所言,不过是心中积怨,绝非轻率决策,这点忍耐力,我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徐灿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重新落座,继续应对棋局,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