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家宴余席未散,殿内丝竹轻缓。
太子徐乾灏、成王徐乾俶、韩王徐乾翼三兄弟围坐一桌。
相较于其他兄弟,他们与就藩的英王四人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更深。
徐乾灏端着茶盏,看着眼前两个弟弟,心中颇有些感慨。
父皇子嗣繁茂,最小的几位幼弟尚在襁褓,年岁甚至不及自己儿子。
长兄如父,身为太子,他既要顾全储君体面,亦要照拂一众幼弟。
他侧首看向吃得闲适自在的老三,轻声开口:“老三,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阿曼就藩?”
成王徐乾俶头也未抬,指尖夹着竹筷随意夹取菜肴,语气散漫松弛,全然没有远赴藩地的紧张忐忑。
“过完清明便动身。”
他漫不经心地道出心声,语气带着几分安逸自得:“阿曼那地方,无非天热、沙漠广、人烟稀疏,除此之外再无糟心事。”
“朝廷经营多年,驻军、官署、税制、律法一应俱全,局势安稳得很。我过去只需坐镇王府、安稳守土,纯粹是吃现成的福气差事,可比大哥在外披荆斩棘、开荒拓土舒服多了。”
一旁素来沉默寡言、性子内敛孤僻的老四徐乾翼闻言,缓缓抬首,低声开口,音色温润平和。
“大哥绝非差了。”
他语气笃定,少有地主动开口议论政事:“我听闻大哥镇守英藩属地,实控土地已近三十万平方公里,和列国谈判敲定的未定疆土,更是多达百万平方公里。
这些荒蛮之地,皆是大哥一力周旋、步步博弈挣来的,连比利时使团都已俯首签约,规规矩矩臣服大华规制。”
老三徐乾俶闻言当即撇了撇嘴,满脸庆幸。
“再好也是蛮荒之地。”
“我听说大哥那片属地,地貌堪比早年婆罗洲原始雨林,遍地土人野人、瘴气荒林、毒虫猛兽,开荒艰难、治理棘手,整日还要和西洋人、土著部族周旋拉扯。那种苦差事,我可受不了,也懒得去争。”
徐乾灏闻言,心底暗自一叹。
他最清楚自家三个弟弟的性情差距。
老大勇武坚韧、敢闯敢拼,擅长域外拓土、对外征伐。
老三徐乾俶母族为曾氏,乃是大华顶级豪门大族,根基深厚、财力滔天。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生来便坐拥富贵权势,心性安逸、胸无大志,只求安稳享福、清闲度日,从不愿吃苦涉险。
唯独老四徐乾翼最为特殊。
生母是南洋达雅土著出身,身份低微,致使他自幼内敛自卑、不善言辞、不喜张扬,平日里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唯独偏爱钻研农学、水土、作物,心性踏实沉稳。
“老四,你何时动身赴任?”徐乾灏转而问道。
徐乾翼稍作迟疑,斟酌片刻方才答道:“三哥上半年启程,我便定在下半年。前后错开时日,互不打扰,也免得出行扎堆、诸事繁杂,平添衙门麻烦。”
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两人藩地境遇天差地别。
阿曼虽荒漠居多,却是波斯湾核心腹地,海湾天然珍珠、近海渔货、香料贸易自古繁盛,地下更潜藏海量石油资源,只需安稳经营,日后必然富庶鼎盛,是块躺赢的肥差。
反观老四的也门藩地,全境贫瘠荒芜、土地盐碱、物产匮乏,堪称一穷二白。
唯一地利便是毗邻苏伊士运河航线,可惜核心良港亚丁早已被英国人牢牢占据,商贸红利尽数被西洋人垄断,留给大华管控的区域,毫无地利优势可言。
整片藩地,唯有摩卡咖啡一项特产尚能入眼。
自十八世纪起,也门摩卡咖啡便是全球顶级名产,风靡欧陆列国、南洋诸国。只是近些年巴西、爪哇等地引种咖啡树种、大规模量产倾销,挤占市场,致使摩卡咖啡名气虽在,销量早已大不如前,收益微薄。
看着老四事事顾全大局、谨慎稳妥、一心为皇室藩地考量的模样,徐乾灏心中颇为赞许,温声宽慰。
“不必心急,你那藩地底子薄弱,循序渐进便可。”
“治理缺人手、缺物资、缺渠道,只管与我说,朝中、东宫,能帮的我尽数帮你补齐。”
闻言,素来寡言的徐乾翼眼中掠过一抹暖意,起身微微躬身:“多谢二哥照拂。”
一旁的老三徐乾俶见状,立刻凑上前来,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色。
“二哥二哥,那我也缺东西!你也得帮衬帮衬我!”
徐乾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奈摇头:“你还缺?你的王府私产、母族馈赠,家底比我东宫还要丰厚,哪里用得着我接济。”
徐乾俶只能尴尬地挠挠头,嘿嘿干笑两声,不再嬉闹。
他心里门儿清。
自己出身大族、富贵无忧,反观二哥身为储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受限。
先前耗费大半年心血、亲自操盘搭建的农业银行,前不久刚被父皇一纸诏令收回,如今东宫囊中羞涩、经费拮据,日子远不如他这个藩王舒坦。
嬉笑过后,徐乾俶收敛神色,压低声音,露出几分精明算计的神色,主动开口:
“二哥,我与你说个私事。”
“我阿曼藩地看着荒芜,实则却有不少暴利生意。”
“除了沿岸香料、近海渔货之外,波斯湾浅海盛产顶级天然海湾珍珠。”
他眼中精光一闪,娓娓道来:“19世纪的波斯湾,仍是全球天然珍珠的核心产地,每年上千艘采珠船出海作业,产出的珍珠圆润莹润、品相顶级,是欧陆贵族、国内富商追捧的稀罕珍品,外销利润极高。”
“只是我刚赴任藩地,人脉渠道不足,外销销路有限。”
“二哥,你有渠道、朝堂人脉,不如咱们兄弟合伙?我出产地、货源、采珠船队,你出销路、渠道、人脉,咱们掺一股合伙做生意!”
徐乾灏瞳孔微微一缩,故作迟疑:“你藩地的本土特产产业,我身为储君插手,怕是于理不合。”
“哎,自家亲兄弟,谈什么里外!”
徐乾俶拍着胸脯笑道:“兄友弟恭、互利互惠,本就是皇室本分。你有通天销路,我有独家货源,兄弟齐心,这生意稳赚不赔,谁也挑不出错处!”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四徐乾翼也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二哥,我也门贫瘠无好物,唯独摩卡咖啡盛名在外。”
“如今市面量产咖啡泛滥,唯独也门原生摩卡风味独特、名气长存,只是我无外销渠道、无推广门路,白白浪费特产优势。”
“二哥若不嫌弃,我的咖啡生意,也请二哥入股联营。”
他心思通透。
能借着二哥的人脉打通国内外市场,把也门摩卡咖啡做大做强,既能盘活贫瘠藩地的经济,又能为自己积攒私产、培植势力,是百利无一害的稳妥买卖。
徐乾灏闻言,也不再犹豫,当即颔首应允,语气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