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你们只管安心打理藩地货源，把控好物产品质。国内分销、市面推广、海外外销的所有渠道，尽数交由我来统筹！”
“咱们兄弟联手，互帮互助，把两处藩地的特产生意，稳稳做大、做强！”
他心中暗自窃喜。
身为储君，身份尊贵、身居高位，公然经商敛财实属不妥，极易招惹朝堂非议、落人口实。
可与自家藩王弟弟合伙联营，便是兄友弟恭、帮扶藩地、振兴域外民生的美名，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此番入股两处特产暴利生意，区区投入，便能换来源源不断的长线暴利。
方才寿宴之上，自己耗费重金敬献父皇的玉面金佛，不出半年，便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殿内暖意融融，三兄弟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福建，福州府。
南街之上，长街坦荡平整，一眼望去光洁如镜。
初次远赴闽地的浙江客商孙丰年驻足观望，忍不住连声惊叹：“这路，竟平得这般干净！”
作为福州城内首屈一指的繁华主街，南街商号林立、百业骈集。回春国药庄古朴沉厚，太和茶庄茶香萦绕，苏广百货琳琅满目；沿街笔墨书坊、金银楼饰、绫罗绸缎庄鳞次栉比，车马往来不绝，一派鼎盛商景。
一旁同行的表哥闻言轻笑，出声解惑：“这是水泥铺面。”
“整个福州城，也就这几条核心商街舍得这般重金修缮，寻常街巷依旧是泥土碎石、坑洼泥泞。单这一条南街的硬化工程，造价最少五千两白银，寻常府县根本无力承担。”
孙丰年连连点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
福州坐拥通商口岸之利，开埠多年，洋人辐辏、海路通达，西洋奇货源源不断涌入城内。再加镇守福建的徐大将军早早依附大华，南北通商无阻、内外贸易畅通，无数江南难得一见的稀罕洋货，在此随处可见。
此番他不远千里从浙江赶来，正是为了煤油灯与煤油。
近两年新式煤油照明风靡东南，亮度远超传统豆油油灯、粗制蜡烛，洁净省心、性价比极高，早已是商贾人家的日常所用。
至于市面上质地莹白、自带清香的鲸油烛，造价昂贵，唯有大清官绅、豪门世家方能肆意享用，普通商人根本不敢奢求。
正漫步间，街巷两侧的异样景致映入眼帘。
檐角门头、路口巷隅，尽数悬挂崭新的红灯笼，五彩旗幡迎风舒展，满城处处透着喜庆。
孙丰年心生疑惑：“今日并非岁时佳节，怎么满城挂灯结彩？”
带着满心好奇，他踏入街边规模宏大的大通百货商行。
店内货品堆积如山，琳琅满目。
传统名茶、景德瓷器、苏绣锦缎一应俱全；西洋舶来好物更是夺人眼球：
通透玻璃器皿、西洋老花镜、鎏金怀表、打火洋火、清香肥皂、细密洋布、折叠洋伞，甚至崭新的西式自行车静静立在铺中，样样都是江南少见的新奇物件。
孙丰年目光瞬间锁定货架上的各式煤油灯，快步上前，与掌柜细细议价、敲定货价。
交易落定，他终究按捺不住疑惑，开口询问：“掌柜的，满城张灯结彩，究竟是何喜事？”
商行掌柜抬眼扫过二人脑后垂落的长辫，一眼便知是从大清内陆赶来的客商，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二位是内地来的吧？今日是大华陛下万寿圣节。”
“万寿节？”孙丰年微微一怔，一时未曾反应。
掌柜笑而不答，只是抬手抚过自己清爽利落的短发，寓意不言自明。
孙丰年瞬间豁然醒悟。
此万寿，非大清帝王寿辰，乃是南洋大华皇帝的圣节。
来闽之前，他曾听闻流言，说福建徐大将军不过是大华扶持的傀儡，彼时他尚且半信半疑。
可亲眼目睹全城官民自发庆贺、满城欢庆的盛景，他心中只剩感慨。
这哪里是傀儡？分明是彻底归顺、一心依附。
随后，二人上街时，竟然见到官府在派发橘子。
衙役们挑着箩筐，见人就发：“万寿节，普天同庆，人人有份！”
如此和蔼的官差，让孙丰年莫名有种做梦的错觉。
夜幕徐徐降临，整座福州城彻底化作一片红火汪洋。
十里长街灯笼连绵，彩幔铺陈，城中舞龙舞狮、锣鼓喧天，游人摩肩接踵、彻夜不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绚烂绽放的烟火，照亮了整座榕城夜空，喧嚣喜庆通宵达旦。
闽地千万百姓，终生未曾面见大华帝王，却丝毫不妨碍全城同庆、万众欢腾。
城中百姓剪辫多年，早已习惯新风新政、通商富庶的安稳日子，再也不愿重回大清苛政缠身、闭塞贫瘠的旧时光。
这般鲜活繁盛、安居乐业的欢愉氛围，深深感染了远道而来的孙丰年。
浙江素来号称富庶甲天下，可近些年洋货冲击、厘税繁重、民生凋敝，底层百姓多是艰难度日，饿殍流民随处可见，何曾有过福州这般安稳繁盛的景象？
夜深人静，客栈灯火通明。
席间佳肴满桌，孙丰年望着窗外依旧热闹的榕城夜色，由衷感慨。
“表哥，世人皆说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地狭人稠、耕地稀缺，我原以为此地民生拮据，没想到民间竟这般殷富安稳。”
“我一路观来，街头巷尾不见乞丐流民，百姓面色红润、步履从容，全无饥寒疲色，这般气象，怕是大清天子脚下，也未必能及。”
表哥夹起菜肴，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庆幸。
“你待得久了，便见怪不怪了。”
“这里税赋轻薄，无苛捐杂税、无层层摊派。农耕百姓只缴十税其一，常年徭役尽数免除，休养生息多年。”
“我们行商之人，更是受益匪浅。沿途无关卡盘剥、无厘税克扣，境内无山匪劫掠、无盗患滋扰，安稳经商、踏实营生，谁不爱这般世道？”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脑后乌黑的长辫微微晃动，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落寞与别扭。
孙丰年下意识抬手，抚过自己脑后粗长陈旧的辫子。
连日来见惯了福州城内清爽利落的短发、自由鲜活的新风气，再看着这条束缚多年的辫子，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陈旧、迂腐、令人作呕的不适感。
一南一北，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