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破晓，清脆的闹钟声骤然刺破寂静的房间。
苏晨惺忪睁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皮，靠着床头怔怔坐了片刻，任由残存的睡意缓缓散去。
屋内空气微闷，他目光扫过床头铁盘里燃尽的驱虫香灰，起身又添上一盘新香。
市面寻常驱虫香，十铜元一盘，日日燃用亦是一笔零碎开销。但这香是厂区统一配发的员工福利，无需自掏腰包，他用得向来大方。
简单洗漱完毕，他走到屋内的抽水马桶前，坦然落座。
大华城居高楼的便利，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底层矮屋住户，时常要担心阴沟藏蛇、野虫窜入，偶有大蛇盘踞茅厕的传闻屡见不鲜。可住在五层高楼，离地数丈，蛇虫难攀、阴秽不侵，安稳洁净。
也正因如此，京城高层住宅楼虽爬楼费力，却依旧寸土寸金、一房难求，是普通百姓艳羡的优渥居所。
收拾妥当，苏晨换上衣衫，缓步下楼。
二楼的邻居正巧出门，见到他，当即笑着拱手招呼，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苏工，早啊！”
“早。”苏晨微微颔首，步履从容。
看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邻居忍不住轻声感慨。
“同样是厂里务工，我三级助理，人家是三级工程师。就差一级名分，他住五楼高楼雅居，我只能挤二楼矮房。这世道，终究是技术定高低。”
话音未落，妻子的惊呼声骤然从屋内传来：“别闲聊了！快来看，烟囱阴影盘绕，莫不是盘了蛇？”
邻居闻声急忙折返，无暇再叹世事落差。
这里是玉京城南工业区家属大院，连片的宿舍楼整齐排布，住的尽数是厂区技术工人、骨干职员，邻里相熟，风气安稳。
苏晨一路缓步前行，沿途不断有街坊同事问好，他一一应声回应，随后跨上自己的公务自行车，稳稳蹬车，朝着厂区而去。
抵达化工厂，厂区内依旧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异味，经久不散。
一众工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不休，神色皆是忐忑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氛围。
不多时，厂区管事快步赶来，面色肃穆，当众宣布新规。
“市里新下政令，城内重度污染工厂尽数迁出，统一划归南边滨海新开发区安置。”
“咱们化工厂排污量大、气味刺鼻、污染超标，在迁厂名单之首，近期准备整体南迁。”
说罢，他扫视全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劝诫：
“新厂区厂房全新搭建，愿意随厂南迁的工人，全额报销路费食宿。我把话撂在这里——如今玉京大大小小重污工厂尽数外迁，不愿走的，日后只能另寻活路，怕是要饿肚子！”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普通工人脸色各异，满心为难。
要么舍弃熟门熟路的营生，重头找活；要么拖家带口，举家南迁，远赴荒新开发区。无论怎么选，都是两难。
人群沉默之际，管事快步穿过众人，径直走到苏晨身前，姿态恭敬，语气恳切。
“苏工！”
“老板特意交代，您若是愿意随厂南迁，即刻给您涨一成薪，额外发放一百银圆安家搬迁费！”
见苏晨神色平淡、未置可否，管事连忙加码，咬着牙追加待遇：“除此之外，新厂区再给您配发一辆全新公务自行车！”
管事不敢不巴结。
这座化工厂，核心营生便是从煤焦油提炼苯酚，加工量产医用消毒剂。
自大华卫生部普及卫生防疫知识以来，再加南洋、华南湿热多疫，民间消杀需求暴增，消毒剂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刚需好物，厂子营收连年暴涨。
可偌大厂区，满厂工人数百，真正持证的工程师仅有三人。
普通熟练工随处可招、替代性极强，唯独苏晨这般科班出身的三级工程师，是厂子立足的根本命脉。
工人可换，工程师难寻。厂子可以缺任何人，唯独缺不得苏晨。
苏晨沉吟片刻，淡淡开口：“我考虑几日，再给答复。”
他心中自有盘算。
他年少苦读，考入大华理工学院，一路摸爬滚打，方才熬到三级工程师的位置，扎根玉京、前途稳步向好。
京城根基来之不易，他打心底里，不愿轻易舍弃。
忙碌整日，熬到暮色垂落，苏晨准时下班归家。
刚走到楼栋门口，几名青衣肃容、气度不凡的男子早已静静等候，见他归来，当即上前拱手。
“苏工，请留步。”
“我等出自成王府。”
“成王府？”
苏晨微微一怔。
当朝三皇子，即将远赴阿曼就藩的成王徐乾俶，他久闻其名，只是从未谋面。
他心头微疑：“殿下找我？”
“正是。”为首男子神色郑重，“此处人多眼杂，不便细说，可否移步府上细谈？”
苏晨颔首应允，将几人请入家中。
落座之后，来人终于道明来意。
成王中秋过后便要远赴阿曼藩地就藩，如今正提前大肆招揽工科技术人才随行赴藩，建设域外产业。
“为何特意寻我？”苏晨不解问道。
来人从容解释：
“阿曼盛产乳香、没药，是当地核心特产。藩府计划就地建厂，将原生香料加工成药用酊剂、养生香膏、精制熏香，打通海外贸易。”
“您出身国立理工学院，持证三级工程师，技术扎实、经验老练，且孤身无牵无挂，是最合适的人选。”
看似不起眼的三级工程师，实则含金量极高，苏晨是正统科班出身、经过层层考核筛选的骨干人才，潜力无穷。
成王此刻招揽苏晨，看似招募中层技工，实则是提前锁定未来可堪大用的高级技术专家，是实打实的捡漏。
依托苏晨的能力，迟早是副总工程师一类的人物。
苏晨眉头微蹙，默然思索，迟迟未应声。
来人不急不躁，徐徐抛出优厚待遇：
“赴藩之后，年薪一千银圆，王府专属宅院免费分配。”
“您如今单身，王府可为您择配名门闺秀为正妻；若您愿意，亦可选配阿曼貌美番女为侧室，无需您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