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
单婉晶从母亲手中抢过信笺,三两下拆开,就着船头灯火细看。
【美仙、婉晶亲启:东溟号诸事可顺?事若有不顺,可去信寻汉水帮钱独关,若事已了,可先回东溟岛,待襄阳之事了结,我随后便到。
勿念,青衣。】
单婉晶看完,嘴角一撇,将信纸往母亲手里一塞。
“没意思。”
单美仙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挑眉道:“这就是正常的书信来往,你想看什么有意思的?”
“哼!谁告诉你我想看的?”
单婉晶双手抱臂,阴阳怪气道:“我就是担心某人在襄阳左拥右抱,妖女环绕,日子太快活把你给忘了。”
单美仙侧头看她,似笑非笑道:“说得也是,我还真是太担心了,就是当初也不知是谁,见了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如今倒嫌别人离得太远了。”
单婉晶耳根一热,急道:“那不一样!我那是...”
“那是什么?”
单婉晶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一跺脚,转过身去扒着栏杆,留给母亲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可惜远处江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渔火明灭不定,也没什么好看的。
单美仙忽然道:“对了,青衣还送来一个人。”
“谁啊?”
“边不负。”
单婉晶一愣,奇怪的看向她。
单美仙平静道:“你要去见见吗?”
单婉晶毫不犹豫摇头。
单美仙见状,声音有些如释重负道:“反正你想见也见不着了,已经拿去喂狗了,说不定已经变成…”
单婉晶很是嫌弃道:“好恶心!存心恶心人家!和陆青衣一样讨厌!”
单美仙没忍住,“噗嗤”一声,摇头笑道:“你啊,算了,但我们还是要回岛,青衣既然来信了,必然有缘由,就别耽搁了,明早就出发。”
单婉晶应了一声,这次没有小情绪了。
恰在此时,单青的身影从下方走来,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单美仙问道:“怎么了?”
单青道:“夫人,岸上有异动,瞭望台来报,有一队人马正朝码头方向靠近,约莫二十余人,队列齐整,不似寻常江湖客,尚公已带护卫下船查看。”
单美仙和单婉晶闻言,面面相觑,顿时有些不解。
东溟号的生意和航道不算秘密,但来‘客人’的还真算少数,更别说成群结队的了。
单婉晶不由道:“难道是隋朝朝廷的人?”
单青皱眉道:“不好说,但对方没有隐藏身影,人…也很古怪。”
单美仙道:“我亲自去看看,婉晶,你在此处等候,看着船。”
单婉晶刚要开口,单美仙已截住她话头。
“听话,船很重要!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单婉晶只能点头。
单美仙不再多言,足尖在船舷轻轻一点,身形已如白鹤掠空,素白衣袂在夜色中展开,飘然落向码头。
单青紧随其后,身法虽不及单美仙那般写意从容,却也轻盈利落,起落间点尘不惊。
码头后的官道,灯火零星,打斗之声传来。
单美仙停在一棵大树上,便见尚公率着十几名东溟派护卫,已经和五名全身黑甲的人缠斗起来。
地上已躺了数具尸体,皆是东溟派弟子,死状凄惨,有人胸口塌陷,肋骨尽碎,有人头颅歪斜,颈骨折断,更有一人整个人被生生撕成两截,脏腑流了一地,血腥气扑面而来。
单美仙目光扫过,眉心微蹙,已经明白单青说的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人皆是身高九尺,身形高大,通体覆盖玄黑铁甲,甲叶层层叠叠,头盔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空洞冷漠,不似活人。
更诡异的是,五人身材体型如出一辙,仿佛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铁俑,他们手中并无刀剑,只凭一双覆甲铁拳。
拳锋沾满血迹,每一拳轰出,都裹挟着纯粹的蛮力。一名护卫横刀格挡,刀刃与铁拳相撞,火星四溅,精钢长刀应声而断,护卫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旁巨石上,口中鲜血狂涌。
按理来说,能将东溟号的护卫打成这样,已经是能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角色。
但单美仙居然看不出对方的武功路数,好似就是单纯的力气大,速度快而已,王八拳而已。
不仅如此,护卫的尚公更是东溟岛除她之外的第一人,在东溟岛潜心修行数十载,一身“紫溟暗劲”已臻化境。
此功法乃尚氏祖传秘劲,内劲藏于筋骨,触物方发,暗伤透体,无外放狂势,阴柔致命。
便是单美仙自己,也不敢说能在百招之内稳胜这位老将。
可此刻尚公双掌翻飞,每一掌都裹挟浑厚暗劲,结结实实印在那些黑甲人身上,对方却只是身形微晃,随即又扑了上来,浑然不觉疼痛。
有一人胸口中了尚公三掌,铁甲表面凹下三个浅坑,依旧行动如常,反手一拳逼得尚公连退数步。
“尔等是何人?!”
尚公怒喝一声,双掌齐出,一记“紫溟暗劲”印在当先一名黑甲人后心。
这一掌他已使出十成功力,暗劲透甲而入,直取脏腑,黑甲人身形向前踉跄两步,只是僵硬的片刻,随即站定,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尚公,毫无波澜,也无回应。
尚公心头一沉。
他这一掌便是精钢也能震裂,可眼前这黑甲人只是甲胄微凹,行动丝毫未受影响。
这绝非寻常士卒,甚至不是寻常武者,便是外家横练功夫练到登峰造极,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他的紫溟暗劲。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