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转头看向李秀宁,目光殷切,“秀宁,你看这事…”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李秀宁心中无奈至极,却只得欠身道:“陆先生医术通神,岛上百姓受他恩惠者不计其数。老夫人乃德高望重之辈,若登门求医,想来应当不成问题。待将家父安顿下来,秀宁便去东溟府走一趟,为老夫人先递个话。”
独孤凤闻言,却笑道:“何必再等?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让李二哥安顿叔父他们,凤儿随秀宁姐姐去递话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秀宁只得道:“…也好。”
尤楚红也是一喜,微微点头道:“秀宁是个好孩子。”
独孤盛更是如释重负,拱手道:“李兄慷慨,此恩我独孤家记下了。”
李渊捋须而笑,连声道客气,心中却是暗暗得意。
李秀宁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中却只想叹气。
这一来二去,她“与陆公子交情匪浅”的名头,怕是再也洗不掉了。
但要说离开,陆青衣却不住在这里。
陆青衣还是住在已经改名的群岛中央蓬莱岛。
方丈岛这边,因为风貌和环境,虽然已经初步改造完成,但都是安置难民,然后充作往来商船的港口,算是群岛对外的唯一口岸。
至于蓬莱,现在抽出空来,已经禁止外人踏足,好在李秀宁已经和不少人混成了熟人,倒是不在此列,可以随意进出。
于是李秀宁与父亲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独孤凤脱离了大队。
两人沿着方丈城南侧的栈桥一路走到尽头,那里泊着数艘涂了黑漆的快舟,船身窄长,专供内海往来之用。
船夫是东溟派的弟子,认得李秀宁,二话不说便解了缆绳。
快舟破浪,海风劲吹。
独孤凤站在船头,任风将额前碎发吹得纷纷扬扬,心情似是极好。
李秀宁则坐在船舷边,一只手撑着下巴,脸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浮起一片青翠。
论其体积来,蓬莱岛比方丈岛要小上不少,却胜在清幽。
远远望去,山势起伏如卧龙,峰峦之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如白练挂于崖壁之上,山脚下有竹林成片,海风过处,绿浪翻涌。
快舟靠岸,码头上依旧是东溟派弟子值守,见了李秀宁,也只是微微颔首,登记了独孤凤的姓名来历,便放了行。
独孤凤见状,心中暗暗称奇。
这一路行来,方丈城那边虽也秩序井然,但到底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
可到了蓬莱,竟像是进了另一个天地,除了几个关卡象征性的摆了几个人,一路上都看不到人。
独孤凤道:“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外人能踏足的地方,你常来?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李秀宁随口道:“也不算常来,来过几次而已。”
独孤凤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嘴角微翘,却没再追问。
两人沿山间小径拾级而上。
石阶就地取材,打磨却很精细,缝隙间生着茸茸的青苔。
两侧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阳光从叶隙间筛落,在地上洒了满路的碎金。
山涧沿路潺潺而下,水声清越,偶有山雀从灌木丛中扑棱棱飞起,没入林间不见,空气里混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深吸一口,肺腑都舒畅了几分。
独孤凤一路东张西望,啧啧称奇:“这地方当真不错,比咱们在山里的别院强多了。”
李秀宁没搭话,脚步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独孤凤终于忍不住了,偏头打量她片刻,忽然道:“秀宁,你至于一直摆脸色吗?不就是让你帮个小忙,对你又不困难,瞧把你愁眉苦脸的,现在不想认穷亲戚了?”
没了长辈在场,她语气立刻随意起来,自然无所谓什么礼数。
李家和独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两人都是唯一的宝贝嫡女,打小便认识,年纪又相仿,虽然性情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偏偏投缘得很。
李秀宁闻言,却只是冷笑道:“怎么这次不叫姐姐了?”
独孤凤理直气壮:“你就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又打不过我,凭什么?”
李秀宁只是冷笑。
独孤凤见状,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出惊人:“你别担心,我不跟你抢男人,我就是单纯好奇可以移山填海的仙人长什么样子。”
李秀宁脚步一顿,转头瞪她:“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抢男人,说得这么难听。”
独孤凤一脸无辜,摊手道:“这不是怕你误会吗?我先说清楚,免得你心里不痛快。”
“我误会个鬼。”李秀宁嘀咕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
独孤凤也不追,老神在在地跟在后面,自顾自道:“你放心,我爹说了,选天子的事,我们家肯定是不掺和的。独孤家准备支持李叔父,以后李叔父当了皇帝,想来也不会亏待亲戚,对吧?”
李秀宁闻言,忍不住回头无奈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别到处乱说。”
“知道知道,这不是只跟你说嘛。”
独孤凤对此浑不在意,却忍不住忐忑地问,“那我祖母的事,当真没问题?”
李秀宁想了想,点头道:“应当不成问题,尤老夫人一生行事公允,早年又经常行侠仗义,在江湖上名声极好,陆先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况且只是治病救人,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独孤凤闻言,喜上眉梢,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走了没几步,她又盯着李秀宁看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看得李秀宁浑身不自在。
“你又要发什么疯?”
独孤凤笑嘻嘻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李家怕是真要出皇帝了。”
说到这,伸手拍了拍李秀宁的肩膀,煞有介事道:“苟富贵,勿相忘啊!秀宁姐姐,咱们可是最好的姐妹,我以后一定经常来岛上看你。”
李秀宁看着她那张嬉皮笑脸,沉默了良久,只挤出两个字: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