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在空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衣袂翻飞间,整个人竟飘然如落羽,悠悠荡荡地朝水面方向降去。
独孤凤看得目瞪口呆,这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坠落”!
她想了想,也很干脆地学着李秀宁的样子一步踏出。
身体离崖的刹那,脚下空无一物,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充盈在四周,像是整个人浸入了温热的水中,四面八方都有一股柔和均匀的承托之感。
抬手投足之间,身子便随心意飘动,虽然慢悠悠的,却实实在在是在飞。
独孤凤又惊又喜,试着挥了挥手臂,身子便往左飘了数尺,又试着蹬了蹬腿,竟往前窜了一截。
这种感觉类似于轻功,只是速度始终快不起来,像是泡在一缸无形的浆糊里,越是用力,阻力越大,远不如轻功的挪移速度。
但这种感觉对于人来说很奇妙,独孤凤不由玩了起来。
李秀宁已飘出去老远,回头见她手舞足蹈跟大号青蛙一样飞来飞去的样子,忍不住道:“太丢脸了,你能不能稳重点,不就是飞一下吗?”
独孤凤闻言,奇怪地看着她:“你这话,说得好像人会飞似的。”
李秀宁不说话了,面不改色地转回头,耳根却微微发红。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陆青衣带着从洛阳飞回东溟时的情形,彼时她眼睛都不敢睁,落了地还踉跄了两步,差点当场出丑。
幸好独孤凤不知道。
两女就这么悠悠荡荡地朝水面方向飘去。从崖顶到水面,足足花了半盏茶的工夫才降到水面枝丫附近。
却见师妃暄站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枝条上,枝条通体流光,踏上去却似乎又是实体一般。
独孤凤脚落实处,终于有了借力的地方,却也觉得颇为奇妙,不过也知道正事要紧。
她上下打量片刻师妃暄,顿时暗道名不虚传。
早就听说慈航静斋这一代出了个倾国倾城的传人,今日一见,果然是面如凝脂,眉如远黛,明明不施脂粉,不佩钗环,简简单单一身僧衣,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意。
嗯…果然是个漂亮尼姑啊!
独孤凤若有所思,感觉自家没搜罗些美人,实在是有些考虑不周了。
李秀宁一看独孤凤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上前半步,抬手引见:“这位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师姑娘。”
又对师妃暄道:“这位是独孤阀的独孤凤。”
独孤凤抱拳行礼,笑道:“久仰了,师姑娘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得体呀。”
师妃暄也不在乎她的眼神,微微一笑,声音不急不缓:“独孤姑娘客气,李姑娘,别来无恙。”
一番正常寒暄后,李秀宁开门见山道:“师姑娘在此,也是来寻陆先生的?”
师妃暄微微点头。
李秀宁心头一喜。
她正愁不知如何找到陆青衣,有师妃暄同行,自然事半功倍,便道:“既如此,不如同去?”
师妃暄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色,轻声道:“二位自去便是,陆先生在树的背面,沿这根枝丫直走,绕过主干便能看见。”
她抬手指向身后,那条横生的枝条蜿蜒延伸,绕过庞大的星光主干,没入一片光晕之中。
李秀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虽有些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得点头道:“多谢师姑娘指点。”
话音刚落,独孤凤忽然问道:“师姑娘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这地方空荡荡的,莫非是在赏景?”
她问得随意,李秀宁却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凤儿,不得无礼。”
独孤凤却道:“这算什么无礼?你太喜欢客套了。”
李秀宁那个无奈,却只能歉意一笑。
好在师妃暄并不介意,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无妨,贫尼在此不过是为了察看岛上各处的情形。”
“这棵树自有玄妙,站在这根枝条上,心念所致,方丈岛各处动向皆可一览无余。”
方丈岛新创,但依旧收容了至少十万人,而且还在继续增加,岛上自然会出现许多问题。
师妃暄对这些百姓自然非常上心,但苦于慈航静斋从来就是单传,师父梵清惠还要兼顾调节天下群雄,实在分身乏术。
她向陆青衣请教,得到消息后,知道有这样的宝贝,肯定是不用白不用。
独孤凤听她这么说,立刻好奇起来,不知她说的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便也跳上师妃暄所站的枝干,试着将心神沉入。
但等了好一会儿,她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甚至将真气投入其中,却也只能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她不由道:“师姑娘,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
师妃暄想了想,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需要得到陆先生认可的人。”
“额…”
独孤凤若有所思,忍不住撇了李秀宁一眼,提议道:“秀宁,要不来试试?可能是我关系不到位,你应该没问题。”
李秀宁全当没听到这话,此时知道陆青衣消息,她也算不急了,好奇心顿起,忍不住追问:“这棵树…前些日子还没见到,师姑娘可知其中玄机?”
师妃暄坦言道:“贫尼所知亦不多,只知此树是才长出来的,树根已经连接蓬莱与方丈二岛,枝叶所映,便是诸岛之上的景象。只需以心神映照,方丈城中一草一木、一人一事,皆可从此处观之。”
她顿了顿,望向那星光流转的树干,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至于更深处的玄妙,恐怕只有陆先生自己才说得清了。”
独孤凤听得瞠目结舌,脱口道:“连接两座岛?看尽一切?这也太…太厉害了吧!”
她本想说“太离谱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所见所闻,一件比一件匪夷所思,她的脑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师妃暄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变幻不休的星海叶片。
独孤凤见状,觉得颇为遗憾,却也只能道:“还是办正事吧?”
李秀宁点点头。
两人离开,却没注意到身后师妃暄有些古怪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