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墨西哥坎昆的午后阳光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雅格从机场租来的那辆黑色福特SUV在坎昆市区略显破败的街道上缓慢穿行,车窗玻璃贴着深色防爆膜,从外面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埃坦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仪表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建筑。
米哈尔在后座摆弄着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雅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到了。”
雅格看了一眼屏幕,将车子拐进一条辅路。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坎昆酒店区附近的一家私人画廊,名义上是展示本地艺术家作品的地方,实际上是摩萨德在墨西哥金塔纳罗奥州的一个情报节点。
这种节点遍布全球各大旅游城市,表面上是正经生意,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画廊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周围是几栋白色外墙的度假别墅和一家看起来档次不低的餐厅。
雅格将车停在画廊门口,三个人先后下车,米哈尔将那台加密设备塞进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背在肩上。
画廊的门是那种厚重的实木门,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
雅格按了一下门铃,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欧米茄海马系列潜水表。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典型的墨西哥富裕商人,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呈现给人的形象。
“雅格先生。”
男人侧身让出通道,用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说道。
“欢迎来到坎昆。路上还好吗?”
“还好。”
雅格走进画廊,埃坦和米哈尔跟在后面。
画廊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白色墙壁上挂着各种尺寸的画作,大多是墨西哥本地艺术家的作品,风格从传统的壁画到现代抽象都有。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角落里的几盏射灯将暖黄色的光线打在画框上,营造出一种刻意营造的闲适氛围。
男人将雅格一行人领到画廊后方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的布置比前厅更为私密,墙壁上挂着一幅弗里达·卡洛的仿作,靠墙是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中间是一张玻璃面茶几,茶几上放着几个玻璃杯和一壶冰水。
“请坐。”
男人示意雅格等人坐下,自己绕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我是你们的联络人赫克托。”
雅格没有坐下的打算。
他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赫克托,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敌意。
这是摩萨德行动人员与情报节点负责人之间特有的相处方式。
不算上下级,但行动人员通常有更高的权限。
“总部告诉我,你有我们需要的所有资料。”雅格开门见山地说。
赫克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从容。
他没有因为雅格的态度而感到不快,反而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用手指将信封推过玻璃面,滑到雅格面前。
“宋和平。”
赫克托一边说,一边看着雅格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于墨西哥当地时间昨天下午乘坐美联航的航班从华盛顿经休斯顿转机抵达坎昆国际机场。和他同行的有十七人个人,都是他的下属,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这些人都是音乐家防务的精锐雇佣兵,以前一直在委内的猎人学校接受特种作战训练。”
雅格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张彩色照片散落开来,还有几页打印工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
他先拿起那几张照片看起来。
第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从远处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地点看起来是码头。
宋和平和几个人正在登上一艘开往科苏梅尔岛的渡轮。
照片中宋和平戴着一副雷朋太阳镜,神情放松,和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在说笑。
“我接到总部的命令后立即派人前往码头,在那里发现他们正乘船打算前往科苏梅尔岛。”赫克托在旁边解释道,“每天从坎昆到科苏梅尔岛的渡轮有很多班次,他们坐的是下午租了几艘大型快艇,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岛上。”
雅格继续翻照片。
后面的几张拍摄地点都集中在科苏梅尔岛。
照片上,宋和平和手下们在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吃饭,宋和平面前摆着一盘海鲜和一杯啤酒。
最后几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更远,看起来是有人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
照片中是一处海滩,沙质细腻,海水呈现出加勒比海特有的那种清澈的蓝绿色。
海滩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热带植被,几棵棕榈树的巨大叶片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海滩边上,有两栋独立的海滨别墅,别墅是白色的外墙,红色瓦顶,带有私人泳池和露天阳台。
两栋别墅之间有一道矮墙和一片铺着木板的露台相连。
在其中一栋别墅前面的沙滩上,几张躺椅随意地摆放着。
一张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虽然拍摄距离很远,但雅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宋和平。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深色沙滩裤,脸上盖着一顶草帽,看起来正在午睡。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沙滩上还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一个打开的西瓜。
在更远处的海里,两个人在冲浪板上有说有笑。
照片中能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个人从冲浪板上掉进海里,溅起一片水花,另一个人笑得弯下了腰。
“这就是他们入住的那两栋别墅。”
赫克托指着最后几张照片说。
“位置在科苏梅尔岛南部的僻静海滩,距离岛上的主要城镇圣米格尔大概二十公里。那一片是高端度假区,游客很少,私密性很好。宋和平把两栋别墅都包下来了,从昨天入住到现在,他们基本上就待在那里,偶尔开车去镇上买点东西。”
“他们在那干什么?”
埃坦从雅格身后探过头来看了看照片,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干什么?”赫克托耸了耸肩,“就是你们在照片上看到的这些。晒太阳,游泳,吃海鲜,喝酒。标准的度假模式。”
“你是说他们大老远从华盛顿飞到墨西哥来,真的就是为了度假?”米哈尔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她进来后一直站在门边,没有坐下,此时背靠着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
赫克托转向她,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根据我派出的人传回的监视结果,就是这样。从昨天中午他们抵达科苏梅尔岛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和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分别。”
“你们的监视团队有多少人?”埃坦问。
“五个。”赫克托伸出五根手指,“两个人一组轮流值班,另外一个人作为机动。全部是本地人,不会引起怀疑。监视点设在距离别墅大概三百米外的一栋出租度假屋里,那里能看到别墅正面的海滩和两栋别墅之间的院子。”
埃坦看了雅格一眼,没有说话。
雅格将那几张照片重新捡起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又看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赫克托:“监控要继续。一刻都不能放松。”
“这一点不用你操心。”赫克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知道什么叫盯梢。”
雅格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拿起那几页文字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赫克托已经口述过的信息。
“还有别的吗?”雅格问。
赫克托看了他一眼道:“他们才来这里不到一天,只有这些资料了。”
说罢,目光扫过雅格等三人。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他把背靠进沙发里。
“你们打算怎么干?宋和平那帮人可不好对付。你们只有三个人。”
“这不关你的事。”
米哈尔从门边冷冷地接了一句。
赫克托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雅格:“你们的人说话一直都这么不客气吗?”
“她说得对。”雅格说,“行动方案是我们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情报搜集和后勤支援是你的工作,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好吧。”
赫克托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在墨西哥,你们是外国人,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武器,没有后勤保障。而宋和平那边有十几个人,都是精锐雇佣兵,现在住在一个易守难攻的海滨别墅区。你们三个人想要干掉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