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雅格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赫克托接了。
“雅格先生,有什么事?”
赫克托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
自己刚给他们发去了今天监视的图像和资料,难道雅格从中看出什么不对劲吗?
雅格直奔主题道:“你的眼线在岛上,身上有没有夜视摄像装备?”
“当然有。”
赫克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我的眼线不是随便找的街头混混,他是专业出身。他身上带着长焦镜头、摄影器材、夜视器材,什么都有。怎么,你想让他拍什么?”
“阿图罗今晚十二点半行动。我要你的眼线把整个行动过程拍下来。”
“没问题,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雅格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埃坦。
埃坦已经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他是一个技术狂人,任何与电子设备、信号传输、数据破解有关的东西都能让他兴奋起来。“赫克托的眼线会把画面传过来。”
雅格对埃坦说。
“他那边有长焦镜头、夜视器材、摄像设备,还有微型天线,能连线到我们这里。你要准备好接收端,确保画面清晰流畅。”
“他用的什么传输协议?”
埃坦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电脑上操作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不知道。但赫克托说他的人会把连接参数发过来。你这边能不能搞定?”
埃坦嗤笑了一声,那是他表达自信的方式。
“你是在问我能不能搞定一个信号接收的问题?我是谁?我在8200部队待了八年,退役的时候军衔是上尉。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搞不定的信号。”
雅格没笑。
他走到窗前,再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坎昆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连狗叫声都听不到。远处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圈。
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从街角走过,步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赶路。
雅格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直到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十分。
还有三个多小时。
“赫克托那边发来了连接参数。”
埃坦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技术控特有的满足感。
“他那个眼线的设备不错,用的是H.265编码,四路聚合传输,带宽稳定在十五兆左右。这个码率传1080p的画面绰绰有余,如果光线条件好甚至能上到2K。不过夜视模式下画面质量会下降一些,但应该不影响观看。”
“画面什么时候开始传?”米哈尔问。
“我已经把接收端搭好了,信号一进来就能看到。”
埃坦说着,把一个外接显示器从桌子上拿起来,放到一个能让三个人都看到的位置。
屏幕现在是一片漆黑,中间有一个白色的“无信号”字样在闪烁。
雅格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显示器前。
米哈尔坐到他旁边,埃坦则坐在两台笔记本电脑之间,一台用来接收和处理信号。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和墙上的钟摆声在交替回响。
三人坐在显示器前,像几个等待电影开场的观众。
九点四十五。
雅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赫克托发来的短信:“我的眼线拉斐尔已准备就绪。画面将在半小时内开始传输。”
雅格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仍然显示“无信号”的屏幕。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爬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移,飘到一些他不愿意触及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在贝鲁特安全屋里等待的四十八小时,想起那栋被炸毁的大楼,想起那两个死去的平民。
那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他在事后看过行动报告,报告里把这两个平民的死亡归类为“附带损伤”。
多么干净利落的词,附带损伤,就像是在说一场交通事故中不小心刮擦到的路边的栏杆。
但他知道那不是栏杆。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名字、有家人、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干自己这一行,很多时候要亲眼看着别人死亡。
这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许多心肠不够硬的人早晚会把自己逼出精神病来。
但这次不同。
宋和平可不是无辜路人。
他该死。
“信号来了。”
埃坦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雅格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外接显示器的屏幕上,漆黑的底色上出现了跳动的波纹和闪烁的数字。
埃坦正在快速敲击键盘,调整接收参数,画面在闪烁了几次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但画面是黑的。
不是“无信号”那种黑,而是有内容的黑。
是摄像机在极低照度下拍摄到的夜景,漆黑之中带着微弱的层次和纹理,像是透过一层薄纱看一片浓墨。
“他在调夜视模式。”
埃坦说,眼睛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那上面显示着从拉斐尔那边传回来的设备状态信息。
“相机的ISO已经推到一万两千八了,光圈全开,快门速度降到六十分之一秒。他应该是在找一个平衡点,既要拍清楚画面,又不能因为快门太慢而拍出拖影。”
显示器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漆黑之中慢慢浮现出一些轮廓。
远处的地平线,几棵椰子树的剪影,以及更远处一片不规则的低矮建筑群。
画面在微微抖动,那是长焦镜头在风中不可避免的晃动,但抖动的幅度很小,被三脚架和沙袋吸收了大半。
拉斐尔在对焦。
雅格能看出来。
画面中的图像在一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然后又模糊回去,再清晰,再模糊,像是一个近视的人在反复眯眼调整焦距。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画面终于稳定在了一个清晰的焦点上。
远处的别墅群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两栋主楼,白色的外墙在夜视模式下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色调,落地窗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别墅的围墙清晰可见,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红外摄像头在工作时发出的微弱红外辐射,被拉斐尔的夜视器材捕捉到了。
“对焦好了。”埃坦说。“画面很清晰。你们看,那个别墅的轮廓,连窗户上的窗帘都能看出来。”
雅格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看着屏幕。
埃坦说得没错,画面的清晰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雅格盯着屏幕,试图在别墅的院子里找到人的踪影。
但画面太暗了,夜视模式虽然能放大微弱的光线,但无法创造出不存在的光源。
他能看到别墅主楼二楼的阳台上有一团模糊的热源残留。
可能是白天晒热的混凝土在夜间缓慢释放热量,但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人形。
“现在几点了?”他问。
“十点四十二分。”米哈尔回答。
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画面中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雅格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那一闪而过的光没有再出现。
他看了几秒钟,确认那只是远处一辆车经过时车灯反射在某个玻璃表面上的偶然现象,这才放松了下来。
“拉斐尔那边有没有说看到了什么?”雅格问埃坦。
埃坦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读出了拉斐尔发回的文字消息:“目前别墅内一切正常。主楼一楼有灯光,二楼没有。副楼全部熄灯。今晚很安静,估计是晚餐他们喝酒喝多了,都睡着了,没有异常情况。”
“让他继续盯着。”雅格说。“有任何变化随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