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是苏制的RPG-7,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火箭筒,发射口径四十毫米的火箭弹,但火箭弹本身有多种型号可供选择。
雅格从弹头的形状判断,阿图罗的人用的是OG-7V型破片杀伤弹,专门用来杀伤人员和对轻型工事进行破坏。
十二个火箭筒手分成了三个小组,每组四个人,分别瞄准了主楼、副楼和别墅的中央庭院。
射击的瞬间,画面变成了白色。
不是夸张,是真的变成了白色。
十二具火箭筒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十二道尾焰在夜视摄像机的高感光传感器上炸开,整个显示器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雅格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但在眨眼的那零点几秒里,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二道拖着橙红色尾迹的火箭弹在夜空中划过,像一群愤怒的萤火虫扑向它们的猎物。
第一波火箭弹命中了主楼。
M72的六十六毫米火箭弹撞击墙壁后,弹头内的锥形装药爆炸,产生了一股温度超过三千度的金属射流,以每秒八千米的速度穿透墙壁。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种定向的能量释放。
金属射流不会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是沿着一条直线向前喷射,像一把无形的激光剑一样切开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墙壁被切开,楼板被切开,承重柱被切开,一切都在那把无形的剑面前化为齑粉。
然后是爆炸。
六十六毫米火箭弹的战斗部装药大约在三百克左右,不算太大,但当这三百克炸药在密闭空间内爆炸的时候,产生的压力波会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叠加,放大,最终达到一个足以将整面墙推倒的量级。
雅格在画面中看到了这个过程。
主楼的二层外墙面先是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然后黑洞周围的墙面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向外波动,接着整面墙的中央部分向外鼓起,然后轰然倒塌。
RPG-7的OG-7V破片杀伤弹爆炸的效果完全不同。
它们不会穿透墙壁,而是在接触墙面的瞬间爆炸,将战斗部内的预制破片大约有一千五百到两千枚直径两到三毫米的钢珠,这些小东西以圆锥形的方式向前方喷射,像一群看不见的蜂群扑向它们的目标。
一枚OG-7V爆炸后,有效杀伤半径超过十五米,在这个范围内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
十二枚火箭弹的爆炸结束后,画面中出现了一幕让雅格终生难忘的景象。
两栋别墅已经不再是“建筑”的概念了。
它们是废墟。
主楼的二层几乎完全坍塌,一层的外墙大部分消失,露出屋内的结构。
副楼的情况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二楼的阳台整个掉了下来,砸在一楼的门廊上,形成了一个由碎石和瓦砾组成的斜坡。
火在燃烧。
不是一两个地方,而是至少七八个地方同时冒出了火焰。
主楼二层的某个房间完全被火吞没,橙红色的火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映照出来,在夜视画面中形成一片刺目的亮区。
副楼的一楼也有火,但规模小一些,像是一堆篝火在废墟中缓缓燃烧。
烟从每一个缺口里涌出来,在夜风中翻滚、扩散、上升,最后融入科苏梅尔岛漆黑的夜空。
雅格盯着屏幕,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宋和平的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没看到任何反击,两栋建筑就已经被轰成了渣渣……
在这种火力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活下来。任何。
宋和平可能是一个顶尖的特种兵,可能是一个狡猾的军事承包商,可能是一个有着深厚背景的神秘人物,但在七挺重机枪和十二具火箭筒面前,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和他的手下一样都只是血肉之躯,而在三千发12.7毫米子弹和十二枚火箭弹面前,血肉之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成更多的血肉。
“天哪。”
埃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天哪,这些墨西哥人……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拆迁。”
米哈尔脸色很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始终钉在屏幕上。
“这些南美疯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画面中出现了新的动静。
阿图罗的人开始推进了。
从椰林后面又冲出了几辆吉普车和皮卡,总共大约七八辆,每辆车都塞满了全副武装的枪手。这些车辆没有像之前的皮卡那样停在远处射击,而是直接冲向了别墅的废墟。
第一批枪手在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上跳下车,端着武器向别墅奔跑。
他们的队形很散,每个人之间至少隔着五到七米,以不规则的路线前进,这样可以避免别墅内的敌人反击时被撂倒更多人。
但雅格怀疑别墅里是否还有任何能够反击的活人。
在经过那样的火力覆盖之后,任何人还能举枪射击的概率微乎其微。
第一批枪手到达了主楼的正门。
姑且叫正门吧。
因为门已经不存在了。
它被12.7毫米子弹打成了筛子,又被火箭弹的冲击波从门框上扯了下来,现在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像一个被打断了一条腿的人勉强站立着。
枪手们没有浪费时间推门或者敲门,直接踩着门板冲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组枪手从副楼的后门突破,还有一组枪手从一个被火箭弹炸开的墙壁缺口钻了进去。
画面中看不到别墅内部的景象,但雅格看到了枪声。
没错,是“看到”了枪声。
每当枪手们在屋内开火的时候,枪口焰会从破碎的窗户和墙壁缺口中闪出来,像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最初是密集的自动步枪点射,M4A1和AR-15那种清脆的“噗噗”声当然传不到九百四十米外,但枪口焰的频率和密度告诉了雅格一切。
那不是在清理抵抗,那是在对每一间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雅格想象着屋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枪手们逐屋搜索,每推开一扇门—或者每踢开一扇门,然后对房间内的一切活物开火。
床上、床下、衣柜里、浴室里,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会放过。
这不是军事行动,这是处决。
枪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变得稀疏了。
画面中,有几名枪手从主楼的正面走了出来,站在门廊的位置,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雅格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是一部手机。
那个人在用手机拍照。
阿图罗兑现了他的承诺:拍摄宋和平尸体的照片。
雅格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找到了。”
米哈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可怕。
“他们一定找到了,不然不会开始拍照。”
埃坦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嘴唇微微颤抖。
安全屋里陷入了沉默。
三个人都盯着那个显示器,盯着那些在废墟中来回走动的黑色人影,盯着那些从破碎的窗户里冒出的火光和烟雾,盯着那个正在用手机拍照的人。
雅格的嘴角慢慢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感到了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满足。
一种“计划正在顺利执行”的满足,一种“目标即将达成”的满足,一种“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是值得的”的满足。
“这样的火力下,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笃定地说:“宋和平死定了!”
显示器上的画面在继续。
阿图罗的枪手们开始从别墅内撤离了。
雅格看着枪手们陆续上车,看着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驶离别墅,消失在椰林后面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辆车离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摧毁一栋建筑,杀死至少十几个人,然后全身而退。
这就是墨西哥杀手组织的效率。
拉斐尔的镜头仍然对准着别墅的废墟。
画面中的两栋建筑现在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野兽啃食过的残骸。
墙壁破碎,屋顶塌陷,窗户空空荡荡,火在废墟中继续燃烧,浓烟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焰吞噬残余可燃物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但雅格听不到那些声音,他只能看到火光在灰绿色的夜视画面中一跳一跳地闪烁。
“拉斐尔发来消息了。”
埃坦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说阿图罗的人已经全部撤离。他问我们是否还需要继续监视。”
“让他再盯十分钟。”雅格说:“确保没有其他异常,然后他可以收拾设备撤了。”
埃坦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发送了回复。
雅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街道仍然一片漆黑,仍然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远处似乎有狗在叫,但叫声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零三分。
一切都很顺利。
他转过身看着米哈尔和埃坦。
“我们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雅格说:“我们还没有看到宋和平尸体的照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知道。”米哈尔说:“不过看起来阿图罗没有让我们失望。”
雅格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在显示器上。
画面中的废墟在燃烧,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团小小的、正在跳动的火焰。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宋和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