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昆,摩萨德安全屋。
凌晨一点
雅格默默回到沙发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倒推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手机在茶几上很软震动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滑动了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阿图罗的声音。
“雅格先生。”阿图罗说,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还有车窗玻璃被风吹动的细微震颤,他显然正在移动中,“事情办妥了。”
虽然雅格已经在画面中看到了一切,但还是显得很谨慎:“还需要确认。”
阿图罗说:“宋和平和他的保镖全死在里面。你要尸体吗?在我手里,不过死得有些难看,你得有心理准备。”
雅格坚持道:“我必须亲自确认身份。”
“宋和平吗?”阿图罗笑了一声:“雅格先生,难道你不相信我的专业能力?突击队进入主卧的时候,他刚从床上坐起来,穿着一件白色睡衣。我的射手在三点五米的距离上用红外线瞄准器对准了他的眉心,扣下了扳机。9毫米帕拉贝鲁姆空尖弹,从眉心进入,从后脑勺出去,弹道笔直,不会有错。”
“但我需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雅格声音冷硬:“然后才能按照约定给你结清尾款。”
“你们这些人就是麻烦。”阿图罗的回答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见面,尸体给你,你给我现场转账,到账后我们两清。”
“可以。”雅格说,“地址。”
阿图罗报出了一个地址:“三号环城路旁边,有一个废弃的纺织品仓库。具体地址我等下发到你手机上。那里没有监控,没有居民,方圆三百米内除了野狗什么都没有。带上你的钱。别想耍花样。”
“我从不耍花样。”雅格说。
“很好。”阿图罗显得十分爽快:“一小时后见。”
电话被挂断了。
雅格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发现埃坦和米哈尔都在看着他。
“他怎么说?”米哈尔问。
“尸体在他们手里。”
雅格说,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把拆解开来的P226开始熟练地组装起来。
“见面后他们给我们尸体,我们给他们转账。一小时后去伊兹塔帕拉帕区的废弃仓库见面交易。”
凌晨一点四十分,三个人走出了安全屋。
埃坦坐进驾驶座,发动了那辆租来的黑色雪佛兰。
米哈尔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定位着着阿图罗发来的那个地址。
雅格坐在后排,身体陷进真皮座椅里,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棕榈树。
铁艺栏杆。
殖民风格的别墅。
车辆穿过城区的边缘,驶上了起义者大道。
雅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整。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阿图罗发来的,而是一个加密的匿名账号,通过三层跳板转发过来的。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没有抬头,没有署名,没有加密签名,看上去像一条发错了号码的垃圾短信。
但雅格知道这不是垃圾短信。
消息写的是:灯塔已安全撤离。岛上别墅完全焚毁。墨西哥军警已抵达现场,正在进行初步勘查。
雅格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很完美。
太完美了。
车辆在凌晨两点二十分左右驶下了三号环城路,拐进了一条没有路标的水泥路。
埃坦放慢了车速,关掉了远光灯,只开着近光灯,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他的目光在道路两侧来回扫视。
米哈尔的手机屏幕上是GPS导航界面,一个蓝色的箭头在一张几乎空白的电子地图上缓慢移动,周围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片灰色的虚无。
“应该就在前面。”米哈尔低声说:“三百米左右,右侧。”
雅格睁开眼睛,向右侧望去。
他看到了那栋仓库。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建筑,用波纹铁皮搭建而成,灰色的表面在岁月的侵蚀下布满了锈迹和褪色的涂鸦。
屋顶是拱形的,像一节火车车厢被拉长了十倍。
仓库的四周是荒草和碎石,没有围墙,没有围栏。
在仓库的正面,两扇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中,有光。
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一个人影站在仓库的阴影里,手中的手机屏幕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是一张雅格熟悉的脸。
阿图罗。
雪佛兰在距离仓库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埃坦熄了火,但手没有离开方向盘,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米哈尔解开了安全带,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握把。
雅格没有动。
他坐在后排,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站在仓库阴影里的人影,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说:“走。把车开到卷帘门前面去。”
雪佛兰缓缓前行,轮胎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辆在卷帘门前停下,车灯照亮了仓库内部的一小片区域。
阿图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姿态放松得像一个迎接老友的主人。
“雅格先生。”
他走到雪佛兰的驾驶座一侧,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埃坦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很准时。我喜欢准时的人。”
后座的车门打开了,雅格走了出来。
夜风候突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尘和碎屑,在车灯的照射下形成一片旋转的灰色烟雾。
“尸体呢?”
站在车旁,雅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奔向主题。
阿图罗歪了歪头,朝身后的仓库处示意:“在仓库里头。”
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屏幕,调出画面,将它面向雅格。
“我这里还有照片,你需要的话可以发给你。”
照片一共有三张。
第一张是远景,一栋燃烧的别墅,火焰从二楼的窗户里喷涌而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画面上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院子外面走动,那是阿图罗的人在撤离。
第二张是中景,一间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卧室,床上的白色床单被烟灰熏成了灰黑色,枕头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血液在高温下凝固后形成的颜色。
床边的地板上,一具尸体侧躺着,穿着一件烧焦的白色睡衣,面部朝下,看不到脸,但可以看到后脑勺上那个硬币大小的弹孔。
雅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皱眉道:“看不清楚。”
阿图罗说:“你的脑袋上挨一枪也不好分辨。”
雅格说:“那我们去看看尸体,看到尸体再转钱。”
阿图罗笑了笑:“不急。先见见我的朋友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仓库深处的黑暗招了招手。
刹那间,从暗处涌出了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足有十几人,端着突击步枪,迅速将雅格等人的车辆包围。
领头的正是宋和平的得力干将——灰狼。
雅格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