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摩萨德在整个拉丁美洲最成功的情报站之一。
但此刻,赫克托站在画廊二楼的办公室里,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眉头紧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昨晚到现在,雅格一直没再联络过自己。
按照协议,雅格应该在今天凌晨行动结束后,通过加密渠道向他发送行动结果确认信息。
赫克托从凌晨三点开始就在等那条信息,每隔十五分钟就查看一次加密通信终端,但屏幕始终是灰色的,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凌晨五点,他给雅格的加密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报告状态。”
但没有回复。
凌晨六点,他又发了一条:“请确认你已收到此信息。”
还是没有回复。
早上七点,他拨打了雅格的加密手机。
铃声响起,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按照协议,雅格的加密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漏接来自情报站的电话。
如果无法接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回拨。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赫克托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提示。
他又拨打了埃坦的电话。
仍旧无法接通。
打米哈尔的电话。
已关机。
三个人的电话,三种不同的状态,但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出事了。
赫克托将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投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街对面的面包店已经开门了,空气中飘来新鲜出炉的牛角包的香气。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从画廊门口走过,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但赫克托知道,最危险的信号往往不是警报声,而是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快速复盘了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一切似乎都没问题。
但现在似乎出问题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赫克托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的夹层里放着一把上了膛的西格绍尔P238手枪,一本假护照,一沓美元现金,以及一张写着三个紧急撤离方案索引卡。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使用紧急撤离方案的情况。
但今天,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抽屉,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拉手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猛地拉开了抽屉。
他拿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部卫星电话。
这是与特拉维夫总部直接联系的紧急通信线路,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赫克托拨出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但从未真正拨打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短暂的等待音,然后是一个没有感情色彩的合成语音:“请输入身份验证码。”
赫克托输入了十八位验证码,手指稳定得像在弹钢琴。
“验证通过。请等待。”
等待音持续了将近三十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园丁,这里是花园。请报告。”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情况:“蜂鸟行动,收割阶段。执行小组未按规定时间确认状态。最后一次联系时间为昨日二十一时,之后所有通信方式均无法接通。初步判断,行动失败,执行小组可能已被俘或死亡。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赫克托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背景中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总部的值班人员在调取相关档案。
“收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花园指示:启动鸽子程序。七十二小时内,你将收到新的身份文件和撤离路线。在此期间,保持静默,清理所有本地资产,销毁敏感材料。如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撤离,不要等待指示。花园完毕。”
电话挂断了。
赫克托将卫星电话放回抽屉,锁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端着咖啡杯和公文包。
一个清洁工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用扫帚清扫落叶,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从街道尽头驶来,速度不快不慢,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那辆货车引起了赫克托的注意。
不是因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而是因为它太普通了。
普通的白色,普通的厢式,普通的墨西哥城本地牌照,普通的行驶速度。
在这个街区,每天有几百辆这样的货车经过,送快递、送家具、送货物,没有任何人会多看它们一眼。
但赫克托知道,在这个行当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长着一张最普通的脸。
货车驶过了画廊门口,没有减速,没有停留,一直开到了街道的尽头,然后右转,消失在一排梧桐树后面。
赫克托目送着它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放下了百叶窗,转身走向办公桌后面的保险柜。
他蹲下来,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有几个文件夹,一个移动硬盘,两万美元现金,以及一部没有激活的加密手机。
他开始将这些物品一件件取出来,放进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进行一项日常的整理工作,但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处搏动。
清理本地资产。
销毁敏感材料。
七十二小时内撤离。
这意味着总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雅格行动失败,情报站暴露,所有相关人员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消失。
如果在这七十二小时里出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撤离,不等指示。
赫克托将手提包拉好,放在办公桌旁边,取出抽屉夹层里的东西放进包里,然后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灰色的风衣穿上。
他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在紧急撤离的情报人员,而像一个即将出门上班的普通画廊主。
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