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办?”宋和平问。
阿凡提重新拿起那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端起来却又放下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和平的眼睛。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一秒,两秒,三秒。
宋和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阿凡提的眼神没有敌意,但也绝对不是那种老朋友之间的随意。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拷问,一种在战场上下定决心前最后的犹豫。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香薰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阿凡提忽然开口了:“宋,你这次去美国,见了谁?”
宋和平的心猛地一沉。
终于还是到了正题。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外露的反应,但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果然来了。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从来没有指望能瞒住。
阿凡提是中东谍王,他的情报网络不光只在中东。
自己在美国跟奥观海见面这件事,在他落地伊利哥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摆在了阿凡提的办公桌上。
但知道是一回事,问出来是另一回事。
阿凡提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不是试探了。
他是在摊牌。
宋和平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全盘托出。
“我见了奥观海。”他没有任何闪烁其词,而是非常坦诚说道:“前美利坚总统。”
阿凡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宋和平,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找我,是因为有一件事,美国人做不了,戴胜鸟人做不了,欧洲人也做不了,只有我能做。”
宋和平把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了。
“美军马上要从阿富干全面撤军。撤军之后,美军在阿富干留下的大批军火,包括反坦克导弹、便携式防空导弹、轻武器、弹药、装甲车、直升机,这些东西要么被销毁,要么被运走。但美国人不想销毁,也不想运走。他们想把这些军火送到鸟克篮去。”
阿凡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送到鸟克篮?”
“对。”宋和平说,“鸟克篮东部一直在打仗,政府军跟俄国人支持的当地武装打了好几年,始终打不下来。之前驴党执政的时候,美国人一直在给鸟克篮提供军事援助,但那些援助都是明面上的,数量有限,而且俄国人盯得很紧。现在金发奶龙上台,驴党不能明面上往鸟克篮运军火了,他们需要一批不需要通过国会批准,不能被金发奶龙知道的装备,直接从阿富干运到鸟克篮。”
“嗯……”阿凡提插了一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所以……”宋和平说,“这件事不是以美国政府名义做的,是驴党的资源在做。他要的是在鸟克篮继续刺激俄国人,让武器源源不断地送过去,鸟克篮军队的战斗力越来越强,东乌武装扛不住,俄国人就会被逼出手。只要俄国人出兵鸟克篮,美国就能在欧洲重新团结盟友,把俄国拖入一场新的战争……”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看着阿凡提,然后试探性问道:
“我觉得最佳路线是从阿富干将军火运出来后向西走陆路,穿过你们波斯境内进入伊利哥西北部,然后从那里运往西利亚港口,装船进入地中海,之后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黑海,通过这条线路最终运抵敖德港。”
阿凡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和平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
阿凡提此刻在想什么。
是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是在衡量这件事对波斯利益的影响?
还是在判断宋和平到底是谁的人?
宋和平又想起了一个更恐怖的可能性,阿凡提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被美国人收买了?
他刚刚从美国回来,就带了这么一个计划,要让波斯的领土成为美国军火的运输通道,去对付俄国人。
这的确如灰狼所说,简直疯狂。
在阿凡提看来,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会不会是美国人设的一个局,借宋和平的手,把波斯拖进一场跟俄国人的直接冲突?
或者说,阿凡提根本不在乎什么军火、什么鸟克篮,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自己和他还是不是一条阵线上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等待是漫长的。
足足一分钟后,阿凡提忽然动了。
他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用波斯语喊了一声。
“来人啊——”
宋和平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手枪没带。
就算在,也没用。
这里是波斯的军营。周围至少有一个营的革命卫队精锐,外面的哨位上有狙击手,走廊里有警卫,这个房间里说不定还装着监听设备。
自己一个人就算把弹匣里所有的子弹都打光,也出不了这个房间。
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