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信不过你,总统先生。”西蒙重复道,“在他看来,您这边是有可能把他的位置泄露出去的薄弱环节。只要您的信息渠道有任何一丝缝隙,摩萨德就可能顺藤摸瓜,对他进行精准轰炸。”
“斩首打击?”奥观海冷哼了一声。
“有可能。”西蒙说,“您也看到了,戴胜鸟人搞这一套是行家。无人机、精确制导炸弹、定点清除,他们在这方面比五角大楼那群人还熟练。”
奥观海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步,然后又坐回去,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那你猜猜,我这四天联系不上一个承包商是什么感觉?”
西蒙没有接话。
“我曾经在总统那个位子上坐了八年,”奥观海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可这个宋和平——”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像在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蚊子。
“他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关机?玩失踪?在我面前摆谱?”
“总统先生——”
“你先听我说完。”奥观海打断了他,“你以为我没考虑过他的安全问题?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干?”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我听着呢。”
西蒙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也听清楚了。
奥观海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语速:“我已经和戴胜鸟总理通过几次电话了。这件事谈了两轮,最后他们的总理向我保证,戴胜鸟方面不会再对宋和平采取任何斩首行动。”
他看着西蒙的眼睛,“不管是无人机还是定点清除,都不会有。这个承诺是戴胜鸟的最高安全层级向戴胜鸟总理作出的,然后由戴胜鸟总理亲口向我保证。”
西蒙缓缓开口道:“联系不上他,您没有考虑过另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让CIA伊利哥分站的人去找他。”
奥观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重重地靠进椅背里,似乎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CIA?”
“对。”西蒙说,“他们的人在伊拉克分布很广,想找宋和平带个口信应该不难。”
“西蒙……”奥观海说:“你以为现在的CIA还是你掌舵的时候?如果你还在局长的位置上,我还需要在这里干着急,还会让人通知你请你过来?”
“您指的是——”
“就在前天,金发奶龙把布伦给炒了,然后任命了他的亲信彭佩奥当局长,命令他对CIA从上到下都在进行大换血。金发奶龙想要他自己的人填充所有关键岗位,搞得中东方向是一片混乱,华盛顿这边还没拍板谁负责哪个片区,现在派那边的人去找宋和平?万一走漏风声被金毛知道,整个计划都要打水漂!”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着急吗?”奥观海突然问。
西蒙说:“事态紧急?”
“没错!因为阿富干的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了。”
奥观海叹了口气。
“半年前我和阿塔武装达成的协议你还记得吧,两年内美军完全撤出阿富干。”
西蒙缓缓点头。
奥观海起身,又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个计划的来龙去脉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在阿富干的驻军规模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光是维持驻军的费用每年就高达数百亿美元。这一整套摊子铺得太大,大到整个五角大楼都收不住了。”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去年,我们的财政赤字急剧恶化,阿富干战争成了纳税人最反感的支出项目之一。国会那边,两党难得达成共识,都他妈要求撤军。”
西蒙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的确,现在阿富干局势确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金发奶龙上台后虽然嘴上说要增兵,但实际上美军在阿富干的兵力一直在减少,从奥观海时期的一万一千人降到了八千四百人。
“协议中的核心条款是美军必须在2019年末前完全撤离阿富干。”
奥观海继续说:“这个时间表已经锁定,不可更改。如果我们无法在最后期限内完成撤离,阿塔就有理由撕毁协议,重新发动攻击。所以,时间不等人,必须有人马上找到宋和平,让他滚到阿富干区开始实施我们的计划!”
“我去一趟伊利哥吧。”
奥观海说了半天,虽然没提及自己一个字,但西蒙很清楚,这个中间人自己是跑不掉了。
从奥观海叫他来面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个结果。
“亲自去摩苏尔见他,跟他谈谈。”
奥观海见西蒙如此上道,顿时眉宇间舒展了不少,然后缓缓点头:“我需要你带几句话给他。”
“总统先生请讲。”
“第一,戴胜鸟方面的安全承诺是戴胜鸟总理亲自向我保证的,不是随便什么口头说说,是最高层级的承诺。第二,如果他不放心,你要告诉他,去阿富干由你陪同,你替他盯着那些危险的信道,你来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宋和平一起去阿富干?”
“没错。你好歹是前中情局局长,只要你跟宋和平一起,摩萨德就不敢疯狂到派出战机进行精确打击。”
“宋和平要是还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
奥观海很有自信道:“他已经和波斯人见过面了,如果他真不想再碰这个单子,他是不会去波斯见阿凡提的,既然去了,说明他心里还是想接这个合同。”
“我明白了,那么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西蒙起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似是想到了什么。
“总统先生。”
“嗯?”
“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确认。”
奥观海看着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军火交接完成,美军按计划撤出阿富干,然后呢?宋和平的下场是什么?”
奥观海显然没想过这件事,脸色微微一变。
“他只是一个承包商。这就是一桩买卖,完成之后,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跟他谈了。”
西蒙转身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