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你们这趟来应该不只是来跟我们开形势分析会的对吧,说吧,你又接了什么大单子?”“我需要运一批东西,准确说,是一大批军火。”
宋和平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开诚布公道:“从阿富干喀布尔,向西穿过波斯,斜插过伊利哥,再进入西利亚,一直延伸到地中海东岸的某个港口,最后走海路运到鸟克篮的敖德港。”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SHIT!”
良久后,法拉利先爆了句粗话,形容自己的震惊。
“你要运的是美军撤下来的那些装备?”
宋和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等于是默认了一切。
法拉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椅子往前拉近了办公桌,伸出右手食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喀布尔——巴米扬——恰格恰兰——赫拉特——边境重镇科赫桑——波斯边境内陆口岸泰耶巴特——德黑兰——巴格达——大马士革——地中海的港口。
“如果是从喀布尔启运,那么最快捷的陆上路线,”
法拉利的食指指向地图中央那道由兴都库什山脉构成的天然屏障,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讨论一次高风险的国际军火走私,而像是在讲解一道路线规划课堂上的练习题。
“就是沿着这条横贯东西的走廊穿过去。喀布尔到潘焦,越过一座海拔三千六百米的山口,下到恰格恰兰河谷,一路向西抵达赫拉特,然后向北折向边境城市科赫桑,从那里通过官方口岸进入波斯,抵达波斯边境城市泰耶巴特。这条路全程基本都在高原和山地之间穿行,沿线平均海拔在两千米以上,最高的路段几乎直逼四千米。”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宋和平。
“宋,你得清楚一件事——这个地方的山路,很多都只是碎石路面,路基宽度不够两辆车并排错车,不少路段连载重货车都没法通行。人背畜驮时代遗留下来的古道,现在突然要跑重型军用卡车,您觉得靠谱吗?”
宋和平的目光落在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上,一言不发。
“划不划算我先不说。”
法拉利接下来是一大段不留情面的毒舌分析。
“大量军火如果走这条路,每辆卡车的运输能力会大幅下降,油耗翻倍,车辆损耗陡升,到达边境的时间没有上限只有下限。而且沿线有太多阿塔长期渗透和自由活动的农村和偏远地带。他们虽然是步行的游骑兵,但人家的消息可比手机快多了,沿着山头的土电话传得和我们手中的军用数据链的速度几乎是一样的。”
宋和平点头赞同。
他当然知道法拉利的这套分析完全建立在阿富干境内千疮百孔的安全局势和极其原始落后的交通条件之上。
从整个运输构架上看,路线太长了,这条路是在美军数十倍于他的兵力保护下都没能守住安全的高危战区。
“以前美军在这里的时候……”
法拉利补充道:“他们靠的是联合战术空中管制员调度的无人机实时监控整条运输线的动态变化,靠的是随时待命的前沿作战基地快速反应部队第一时间扑上去解围,靠的是强大的后勤保障体系支撑整个车队向前推进。而我们音乐家防务全部员工加起来撑死了也就四千人出头,就算你把所有人、把所有重型装备、把所有后勤资源全都砸进阿富干这一个烂摊子里,能在阿富干的崇山峻岭和支离破碎的公路网上,守住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到处都是缺口和破口的运输线吗?”
“老板,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了。别的事情不敢打包票,但有一点我敢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横穿阿富干的运输方案,在实际操作层面上行不通。”
白熊也在一旁泼冷水。
“美军这么多年来调动了多少兵力,花费了多少金钱,依然无法彻底控制高原地带的全部安全态势。为什么?因为阿富干根本不是一座城市,不是一片平原,它是由无数个部落、无数个山头、无数条峡谷构成的,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长老,每一个长老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和利益考量,每一个人都带着枪,每一个人都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从山脊线后面冒出来。”
“哪怕你愿意拿着钱上门跟他们谈合作,哪怕你谈成了,今天你和某个长老签订了协议,明天他的宿敌部落就可能为了利益跟阿塔合作在半路上设下埋伏来抢你的东西。反过来也有可能,后天阿塔用更优越的条件策反了你原本信任的某个中间人,一瞬间你的整个运输线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刀口之下了。”
女王也在这时候接过话头。
她伸出手指,点向了地图上阿富干和波斯交界的橙色高亮区域。
“老大,还有一件事您可能不太清楚。阿富干和波斯的边境线是灰色地带的重灾区,越境走私活动猖獗程度远远超出任何一份公开报道的描绘。”
她说,“阿富干每年全球输出和四号、鸦片有关的毒品产量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经过这一段边境线向西走私进入波斯境内,然后再从波斯流向土鸡国和欧洲市场的。”
“因此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群拿着RPG-7火箭筒的阿塔武装分子,还要面对那些装备精良的反侦察经验极度丰富的跨国贩毒武装集团。一旦他们发现这批货物的价值,你猜猜他们会不会像一群嗜血的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蜂拥而至?”
宋和平望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的地图,上面的红线、蓝线、黄线互相交错缠绕在一起,像极了一张缠绕在猎物身上的死亡之网。
阿富干,这片被兴都库什山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这片让大英帝国和苏联帝国先后折戟沉沙的帝国坟场,现在正在用一种冷漠而无言的姿态告诉他一个迄今为止他从未认真面对过的真相。
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看来我需要制定一个新计划。”
他抬起头,看着法拉利,看着白熊和女王,目光里带着狠劲。
“这一年多来,你们都在这里承接美军后勤运输任务,手头上应该积累了不少的原始资料,这样吧,给我一点时间,我才刚下飞机,刚听了你们的汇报,让我消化消化,明天早上,我会拿出一个安全可行的计划,今晚先不谈公事了,大家那么久没见,我们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