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批被宋和平‘处理’掉的武器数量,足以武装至少两个轻步兵营。”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多利亚诺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现在我们手里关于宋和平的证据是——在财务上,通过多层空壳公司将四千七百万美元从音乐家防务公司转入他的个人账户。文件上,有一批没有审批手续的次级分包合同,绕开了国防部的合同监管体系。武器上,有至少三千件美制单兵装备以‘战场损耗’的名义从音乐家防务公司的账面上‘消失’,然后被运出了阿富干。”
他把马克杯放回桌上,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八张脸。
“你们觉得够不够?”
没有人立刻回答。
接下来,汉密尔顿是第一个开口的。
“如果这是一个国内案件,仅凭目前的这些证据,我已经可以申请逮捕令了。”
她很有信心地说道:“资金链闭环,武器去向不明,合同文件缺失。这三条线都在一个点上交汇——宋和平。不管是直接证据还是间接证据,都指向他。但我有一个问题。”
她看着多利亚诺。
“宋和平目前在哪里?”
多利亚诺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科尔曼中校在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静电噪音,然后是科尔曼的声音:“在,多利亚诺先生。”
“我需要你确认宋和平目前的位置。科赫桑还是其他地方?”
“稍等。”对讲机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大约过了十五秒,科尔曼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昨天下午的情报更新,宋和平仍然在科赫桑营地。”
多利亚诺掐断电话,看向汉密尔顿。
“他在科赫桑。”
汉密尔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们都来这里那么多天了,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反过来问。”多利亚诺说,“他不知道我们查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汉密尔顿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道:
“我们需要尽快传唤他。如果他在科赫桑听到了风声,有可能往南走波斯边境。从他的角度来看,波斯是一个可行的避难所。他在那边有关系,而且波斯和美国之间是敌对关系,根本奈何不了他。”
莫拉莱斯这时候插了一句话。
“如果他真的想逃,我们需要马上考虑行动方案。科赫桑到波斯边境的距离一百多公里。走陆路,如果他选择跑路,三个小时就能出境。我们的快速反应部队从巴格拉姆出发,到达科赫桑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这还不算准备时间和路上的阻碍。如果在科赫桑和他出境路线之间设置拦截点,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需要空中力量的支持。”
话头在这里停了一下,接着继续道:
“我对陆军在楠格哈尔省的机动能力没有太大信心。那个地方的检查站百分之三十是摆设,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里有三分之一被塔利班渗透了。如果宋和平真的要跑,靠着阿富干国民军去拦他,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皮尔斯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是调查组里最懂政治的人,他的判断从来不是基于证据链的强度,而是基于“这件事捅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在考虑的是另一种可能。”
他说:“如果我们决定动宋和平,而且是来硬的,比如把他从科赫桑抓回来,他那些雇佣兵会有什么反应?两个营的精锐雇佣兵,万一他们觉得老板被美国人抓了,要搞个什么营救行动……我要把话说明白,这不是我没根据的猜测,这是我过去二十年在国会军事委员会看到的所有类似案例的共性问题。”
多利亚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目光在天花板与会议桌之间来回移动。
“所以最好的方案是让他自己来。”哈密尔顿建议:“传唤他。正式地、公开地、通过联军司令部的官方渠道,给宋和平发传唤通知。调查组依据白宫授权,要求他就音乐家防务公司在闲置军火处置计划中的相关事宜接受询问。这份传唤是正式的、书面的、有法律效力的。如果他来,就说明他至少表面上愿意配合。如果他不来,那就等于他自己坐实了我们所有的怀疑。到那时候,我们的目的其实也就达到了。”
莫拉莱斯想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可以。如果他来的话,我们在巴格拉姆的地盘上控制他,比在科赫桑或者在路上拦截他容易得多。如果他拒绝,那我们就有了正式启动强制程序的正当理由。”
多利亚诺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上,盯着那个最终指向宋和平私人账户的红色箭头,看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哈特利,你来起草传唤通知。用词要严谨,引用白宫授权令的具体条款,明确写出宋和平的名字和音乐家防务公司的名称。通知他,调查组要求他在接到通知后四十八小时内到巴格拉姆接受询问。如果逾期不到,我们将依据白宫授权令采取...”
他的话没有说完。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会议室里的九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进来。”
多利亚诺皱了皱眉头,冲着门口喊道。
门被推开。
出现在门外的是联军司令部的一名值班警卫,一个年轻的中士。
“多利亚诺先生。”中士敬了个礼,“门口有人要见您。”
多利亚诺看着他。
“谁?”
中士咽了一口唾沫道:“一个华国人。他说他叫宋和平。”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和平?
他居然来了?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