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自己却要带队去保护一个要把宋和平送进监狱的调查组。
桑德闭上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他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外围的岗哨灯柱在远处亮起,像一排发光的牙齿。
车队开始减速,前方的检查站里走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MP,用手电筒扫过车牌和挡风玻璃。桑德摇下车窗,把证件递出去,那个中士检查完后敬了个礼,对他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很快,车队驶入基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队员们,几人都闭着嘴没说话,表面看似沉默,可多年的同吃同训练同战斗,桑德能嗅到车内那种躁动和不满的情绪。
目光收回来,他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简报室里听到上级说出“保护调查组”几个字时的那一瞬间的荒谬感。
一群穿着西装、领着高额出差补贴、靠着PPT和Excel表格来了解战争的文官,要来整死一个拯救了他和他手下弟兄性命的人,而他,要在这些该死的文官身后站岗,确保他们不会在阿富干的土地上受到任何伤害。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车队在一栋两层混凝土建筑前停下。
建筑外墙上刷着褪色的迷彩图案,窗户上装着防弹玻璃,入口处已经站着四名宪兵。
调查组的驻地就在这里,至少在他们待在巴格拉姆的这段时间里,这里会是他们的办公和生活区域。
桑德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装备,迈步朝建筑入口走去。
身后,他的队员们无声地鱼贯而下,布伦特下达了几句简短的指示,让雷耶斯带着两个人开始外围警戒,其余人在车附近待命。
桑德没有回头,他信任自己的队员,信任他们即使对任务心怀不满也会把每一件事做到完美。
一名年轻的宪兵少尉带领他穿过走廊,登上二楼,在一扇贴着“调查组临时办公室——未经授权人员不得入内”的白板门前停住脚步,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桑德推门而入。
多利亚诺站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在战区待过一周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从镜片上方看向桑德,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
不是军人之间那种“我在评估你有没有威胁”的审视,而是官僚体系里那种“我在判断你有没有用处”的打量。
“桑德指挥官。”多利亚诺没有伸出手,只是对他微微点了下头,那姿态像是在示意一个服务生靠近些,“请进来,把门关上。”
桑德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落在多利亚诺脸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军人对上级的恭顺,也没有下级对高级文官可能有的拘谨。
多利亚诺显然注意到了这种冷淡。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摘下了眼镜,用两根手指捏着眼镜腿,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我来和你谈谈正事”的语气开了口。
“桑德指挥官,我想来之前你的升级已经跟你明确了任务,现在你就可以开始接手我们调查组的安保工作,至于时间表和行程,我待会会让人给你送过去,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一个提示好让你做好相应的猪呢比,我和我的团队明天下午会乘坐直升机前往科赫桑。”
桑德依旧没动,站在那里像根木桩。
多利亚诺继续说道:“你需要做的是,第一,明早八点前,接管所有安保力量,包括接管原来负责我们的美军陆军士兵的指挥权。第二,确保调查组的办公地点和直升机机库的绝对安全,确保我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暴露在风险之下。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确认桑德有没有在听。
桑德看着他,还是面无表情。
“第三,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而不是向你的直属上级汇报。”
多利亚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暗示。
“这次调查的直接汇报对象是华盛顿,所有安全事务的直接负责人是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桑德说。
多利亚诺似乎对这样简洁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他盯着桑德看了两秒钟,好像在期待他会多说些什么。
也许是一个“Yes Sir”,也许是一个保证,也许是什么能让这个高级文官感到安心的东西。
但桑德令他有些失望,依旧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自己把要说的话说完。
“很好。”
到临了,多利亚诺终于放弃了要桑德给出自己期待的回答的执念。
他移开了目光,重新戴上了眼镜,转身去翻桌上的文件。
这个姿态明确无误地表明:谈话结束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桑德身上转移到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分页标签上,嘴里吩咐道:“明天下午两点,直升机停机坪,你的小队先到。如果有其他问题,找我的助手协调。”
“明白。”
桑德还是给出一样单调的回答。
说完,他转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