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利亚诺没有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架UH-60M几秒钟。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
登机。
调查组的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地登上直升机,动作如出一辙地小心。
多利亚诺坐在最靠里的那个位置上,隔着两排折叠座椅的过道,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桑德仍然站在停机坪的边缘,双手依然抱在胸前。
他看到调查组最后一名成员登机,看到舱门缓缓关闭,看到飞行员在驾驶舱里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然后自己带着队员也上了另一架黑鹰直升机。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片刻之后变得尖锐起来,T700-GE-701C双转子涡轴发动机以超过一万八千转每分以上的初始输出速度将旋翼系统逐步提升到起飞状态所需的总矩范围。
旋翼的转速加快,在空气中搅动出一个越来越强烈的下沉气流,直升机的前轮抬起,机头压下去,整个机身稳稳地离开了地面。
两架橄榄褐色的黑鹰依次离开平台后迅速转向东南方的天空。
它们在距离地面约五百英尺的空中悬停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两架飞机的间距被拉大了一些,护卫机略领先于载客机一个身位的高度,以交叉掩护的队形朝科赫桑的方向飞去。
桑德坐在前机机舱左侧舱门处,身体随着直升机的颠簸微微起伏。
从敞开机舱门边缘伸出头去,他能看见了后头那架黑鹰。
海豹小队乘坐的飞机,正与他所在的这架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斜向间距。
两架直升机像两只贴着山脉轮廓低空飞行的铁黑色大鸟,一前一后,穿过阿富干午后依旧刺眼的阳光。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大腿上滑向战术背心右侧的口袋。
指尖触到了那个磨砂质感的工程塑料外壳。
那是起爆器。
他没有急着把它取出来,而是先用拇指沿着壳体边缘摸到那个下凹的弧形按钮,护圈凸起的边缘把他的指腹精准地引导到正确的位置上。
桑德把起爆器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攥在掌心里,用大腿和机舱壁之间的空隙遮挡住它。
他再次抬眼望向前方。
后面那架直升机正在缓缓转向右侧,机体侧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
两机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些,此时大概三百米,也许三百五十米。
旋翼的噪音充斥着整个机舱,但桑德仍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拉动一台老式打桩机。
他回忆起钳工之前说的话:“有效遥控距离四百米,沙漠环境、无障碍物的情况下可以到四百五。如果中间有金属屏障或者强电磁干扰,信号衰减会很快。”
现在两架飞机之间没有任何阻挡,只有干燥的空气和悬浮的细沙。
三百多米的距离,应该在安全范围内。
但他需要更精确的判断。
桑德微微侧过身子,假装调整安全带,把肩膀抵住舷窗的边缘,这样他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前面那架飞机的尾梁和旋翼桨毂。
两架飞机几乎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只是前面那架稍微高出了十多米。
他估算了一下。
从这架飞机的机头到那架飞机的机尾,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三十米。
信号发射器藏在起爆器内部,功率不大,但足够在这个距离上触收获频器。
只要那枚安装在爆炸装置上的接收器没有在颠簸中脱落。
他把起爆器举到视线平齐的位置,用机舱内昏暗的光线掩护着这个动作。
拇指搭在那个下凹的按钮表面。
指纹感应面板旁边那颗微光孔亮了一下。
绿色的指示灯闪了一下,表示身份识别通过,起爆器已经进入待发状态。
现在只需要按下去。
桑德抬眼最后望了一下后面那架直升机。
它正在通过一片低矮的山脊线,机体在灰黄色的地表背景上变成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
两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还算稳定。
现在大约三百来米。
信号可以到达。
他的拇指开始用力。
先是感觉到按钮表面那层软胶材质微微下陷,接着是底下机械开关被压过临界点的那一下干脆的“咔哒”触感。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他把按钮按到底,没有松开。
起爆器上的微光孔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闪烁了一次,然后熄灭。
桑德慢慢把起爆器滑回口袋,拉上拉链。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机舱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