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的原因……”彭裴奥一字一顿地说,“虽然目前还不最后确定。初步报告显示,直升机在飞越山区时突然爆炸,当时还有一架海豹分队的直升机在他们前面三百米附近,目击者称,爆炸很突然,几乎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残骸散落在一个相当大的范围内。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但是什么?彭裴奥,你要是敢在这种时候吞吞吐吐,我就——”
金发奶龙几乎将自己以往在脱口秀里常说的那句“你被解雇了”说出口。
不过他还下意识又忍住了。
现在自己可是美利坚大统领,不是那个扭腰市地产商了。
“但是,现场的情况有些蹊跷。残骸的分布方式不像是普通的机械故障坠落,更像是——在空中就解体了。”
金发奶龙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说——”
“我目前不敢确定任何事情,总统先生。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可能有人知道调查组要过去科赫桑,可能有人不想让他们看到某些东西,可能有人安排了这场‘意外’。”
彭裴奥说“意外”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意有所指。
金发奶龙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彭裴奥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居然笑了。
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某种残酷意味的笑。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在美黑舱里晒出来的脸上展开,像一把刀慢慢出鞘。
“有人暗杀了我的调查组。”
金发奶龙慢慢地说,似乎刚刚回过味来,真正理解了这个说法的分量。
“也就是说,有人胆敢—暗杀我派出去的调查组。”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墙上那面美国国旗,背对着彭裴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在闪烁。
然后金发奶龙猛地转回身。
“彻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回到了竞选集会的舞台上。
“一定要彻查,彭裴奥。这件事必须查得水落石出,一查到底,彻底地、完全地、最大限度地查清楚。我要知道是谁干的,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干,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干的。然后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巨大的代价。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怎么让别人付出代价。”
彭裴奥的眼睛亮了一下。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蠢货还不明白吗?”
金发奶龙往办公桌后面走,一屁股坐进转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重新组建一支调查组。不,不是调查组,是特别调查组,名字要响亮,要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派最好的人去,最狠的,最厉害的,那些不怕死的。你亲自管这件事,挑点狠角色去办,每天向我汇报,每天!”
他抓起桌上的可乐杯,又灌了一大口。
“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我不要借口,不要废话,不要那种‘还需要更多时间’的废话。时间是金钱,彭裴奥,你浪费我的时间就是浪费我的钱。而我想告诉你,没人可以浪费我的钱,因为我有的是钱,但我讨厌别人浪费它。”
彭裴奥点着头,飞快地在脑中盘算着。
“我这就去办,总统先生。我会从兰利总部直接调人,避开任何跟阿富干方面有关联的人。”
“对,对,好主意!”
金发奶龙用手指点了点彭裴奥。
“这个主意不错。你开始动脑子了,彭裴奥。早该这样的,你要是早点动脑子,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讨论那九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如果再搞砸,那就不只是九个人的问题了。那是你的问题,彭裴奥。你的问题就大了。大到你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彭裴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会让您失望的,总统先生。”
“你最好不会。”金发奶龙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吧,去做事。别站在这里了。我要看电视了。”
彭裴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金发奶龙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彭裴奥。”
彭裴奥转过身。
金发奶龙坐在转椅里,手里捏着可乐杯,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信意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这辈子从来不信什么意外。商场上那些混蛋想搞我的时候,从来不会说是意外。他们会说市场波动,会说经济周期,会说各种好听的话,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他们想搞我。这次也一样。有人在搞我,彭裴奥。我要你把他揪出来,不管是驴党那帮人还是阿富汗那些土包子,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我要你把他揪出来,然后我要让他后悔他妈生了他。”
彭裴奥用力点了点头,走出了椭圆形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西装衬衫的背部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又凉又黏。
他站了十几秒钟,然后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走廊里没有别人。
他转过身,大步向西翼的出口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了。
新调查组。
从总部直接调人。
避开阿富干那边的现有网络。
要找行动部门的人,要找那种不怕死也不怕得罪人的狠角色。
还需要找一个懂当地情况的,但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
多利亚诺的调查组死了,足足九人的调查组。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金发奶龙本人。
整个局势升级了,从“查查合同有没有问题”升级到了“谁胆敢暗杀总统的调查组”。
这个级别的调查,什么手段都是合理的,什么人都是可以动的。
彭裴奥的嘴角微微露出冷笑。这次,自己要玩个大的!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