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桑美军前进基地。
宋和平挂了阿凡提的电话,把那部卫星加密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在手机外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信息。
恰巴哈尔港、影子船队、最高领袖、三天。
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两下,不轻不重。
“进来。”
门被推开,法拉利走了进来。
“关门。”宋和平说:“有些事我们得谈谈。”
法拉利转过身,把门关上,顺手把门锁拧了一圈。
然后走到宋和平对面,拉过那把折叠椅,一屁股坐下去。
“法拉利,我要出一趟远门。”
宋和平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法拉利。
“走之前咱们谈谈接下来的业务。”
法拉利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一口,抬起眼皮看着宋和平,等他说下去。
“三天后,我要去波斯。见一个人。”宋和平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的最高领袖。”
“最高领袖?”
法拉利语气里的那种不信任感很明显。
“你是说,波斯的那个最高领袖?”
“波斯就一个最高领袖。”宋和平笑道:“难道还有第二个?”
法拉利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矿泉水瓶又拿起来灌了一口,似乎要压住自己内心的震惊。
“阿凡提牵的线?”
“对。”
法拉利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
那是一张阿富干和波斯的边境地区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科赫桑、边境口岸、扎黑丹、恰巴哈尔。
宋和平昨天就已经在上面做了标记。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法拉利问。
“刚才,阿凡提又来电话了,我们谈了很久。”
“所以你叫我来……”
“跟你交代一些事情。”宋和平说,“我走的这几天,你留在科赫桑,继续负责收拢那些闲置的军火。”
法拉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和平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沉声道:
“法拉利,你听好了。目前科赫桑基地库存里所有军方委托我们处理的闲置军火,从明天开始,你安排人手,全部集中到科赫桑来。不管原来分散在哪个仓库、哪个前进基地,统统调运过来。我需要这些货在同一个地方,随时可以装车出发。”
“宋,你把货都集中到科赫桑?”
法拉利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科赫桑在阿富干最西边,紧挨着波斯边境。如果我们要走波斯的线路,货集中到这里确实最方便。但现在波斯的线路不是走不通吗?那十七辆车还被扣在亚兹德呢。委员会那边不放行,你连边境都过不去。”
宋和平没插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按理说,我们应该启用备用路线。”
法拉利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从科赫桑的位置斜着向东南方向划过去,落在喀布尔的位置上,然后又往南,指向坎大哈。
“如果走巴巴羊方向,从卡拉奇港出海,那货集中到喀布尔或者坎大哈更方便。从喀布尔走阿巴边境的开伯尔山口,或者从坎大哈走杰曼口岸,都比从科赫桑绕一大圈强。你把货全都拉到科赫桑来,到时候再往巴巴羊方向调运,要多走将近八百公里的路。这条线上的安全形势你比我清楚,多走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宋和平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法拉利说的没错。
从科赫桑到阿巴边境,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实际路线要穿过阿富干南部的一系列省份,比如赫尔曼德、坎大哈、尼姆鲁兹。这些地方没有一个太平的。
阿塔、地方军阀、土匪、毒贩,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多走八百公里,不是多耗油那么简单,是实打实的风险。
“你说得都对。”宋和平说。
法拉利愣了一下。
“那你还——”
“法拉利,听我说完。”
宋和平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我去波斯,不光是为了把那十七辆车要回来。”
法拉利的手停在地图上:“你还有别的想法?”
“嗯,没错。”宋和平说:“还为了我们以后军火运输更便捷的线路。”
法拉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恰巴哈尔港。”法拉利说:“你想以后从那里出海?”
“对。恰巴哈尔港。”
宋和平重复了一遍。
“波斯革命卫队自己在运营那个港口的军用泊位。影子船队直接从恰巴哈尔出发,进入公海,不需要经过任何海关检查,不需要任何报关手续。船出了波斯水域,走阿拉伯海,进红海,然后——”
“然后北上?”法拉利接过话头,“你是说,直接运到——”
“鸟克篮。”
宋和平吐出这三个字。
房间里安静下里。
法拉利的手从地图上缩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一条一条地理路线,一个一个的节点,每一段的风险和成本。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才重新开口。
“如果波斯那边真的点头了,这确实是一条黄金通道。”
法拉利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宋和平确认。
“从阿富干到恰巴哈尔,陆路距离比到西利亚短了将近三分之二。不用经过伊利哥,不用经过西利亚北部那些乱七八糟的检查站,一个波斯,一个港口,一条龙搞定。”
“对。”
“而且恰巴哈尔的位置很特殊。”
法拉利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点在波斯东南角那个小小的海湾上。
“它不在霍尔木兹海峡里面。从恰巴哈尔出发的船,一出港就是公海。不需要经过阿曼湾最窄的那个地方,不需要提心吊胆地穿过美国军舰的日常巡逻路线。只要你的船离开波斯水域十二海里,理论上你就安全了。公海上,谁都有权利航行。”
宋和平点了点头。
法拉利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点上。
这也是宋和平在电话里听到阿凡提说出“恰巴哈尔港”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判断。
“但是——”
法拉利诱惑地看着宋和平。
“宋,你要去见的是最高领袖本人。不是外交部长,不是革命卫队指挥官阿凡提,是那个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这事成了,我们以后顺风顺水,在中东这块地方就有了一个非常可靠的运输节点。如果这事败了——”
宋和平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用力抿了抿嘴。
“如果这事败了,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