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前，气氛有些尴尬。
方宇双目盯着玉帝，那眼神混杂着滔天怒火、玉石俱焚的决绝，被玉帝那个荒谬问题砸懵了的茫然。
玉帝皱紧了眉头，帝威如渊，语气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无奈和愠怒：“知道是西天如来抓了你的人，做成灯芯还了佛祖的债，你不去西天灵山闹，跑朕这南天门来作甚？还不快滚？！”
这话劈得方宇脑袋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的反驳：“人是杨戬、哪吒、李靖抓的！”
玉帝冷哼一声，“你说的这仨人，你自己听听，他仨谁听我话啊？是我那外甥还是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哪吒？”
“噢，李靖听！但你想想他和那西方的密切关系！如来跟他要灯芯，他能不听吗？”
“所以，跟他妈的老子有什么关系，你闹哪门子老子的天宫？”
“还不快滚！？”
满腔的悲愤、燃烧生命的疯狂、拼死一搏的惨烈，被这一句轻飘飘的“滚”字砸得摇摇欲坠，仿佛蓄力到极点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上。
就在这时，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神血的增长天王挣扎着上前一步，急声道：“陛下！这...这小子大闹天宫，轰塌了南天门基座，伤我天兵天将，就...就这样放了他？！天威何在啊！”
他指着满地狼藉和哀嚎的天兵，满脸的不忿。
玉帝猛地侧过头，那双蕴含星河的帝眸如同寒冰铸就的利剑，狠狠“瞪”向增长天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嘴一句试试？
增长天王被玉帝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旁边的王灵官反应极快，赤面微沉，不动声色地使劲扯了扯增长天王的袍袖，眼神里满是警告。
增长天王一个激灵，瞬间福至心灵，冷汗都下来了。
玉帝追问，“你们这些人，谁看到这小子闹天宫了？嗯！？”
增长天王猛地放下指着方宇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劈了叉：“没...没看见！陛下！臣什么都没看见！南天门...南天门是...是年久失修自己塌的！对，就是自己塌的！跟这小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玉帝威严地扫视全场诸神：“问你们话呢！可曾看见有人闹朕的天宫？”
王灵官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平稳：“回禀陛下，臣只看到一道流光误入南天门，惊扰了守备，绝无闹天宫之事！”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刚才差点把方宇打死的人不是他。
四大元帅、张天师、玄天神威大将军等众神，更是整齐划一地摇头，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异口同声道：“臣等未曾得见！恐是陛下所言...走错了路！”
玉帝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误会。
他再次看向呆立当场的方宇，那眼神像是在驱赶一只误入大殿的苍蝇，不耐烦地挥了挥帝袍的袖子：“听见了？既然走错了路，还不快滚？杵在这儿等朕管饭吗？！”
方宇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燃烧到极致、准备炸个天翻地覆的火药桶，结果引信被人用口水滋灭了，还被告知你炸错地方了...
那口憋在胸口的、混合着血气、怒气、死志的郁气，不上不下地堵着，噎得他几乎要窒息。
满腔的悲壮和怒火找不到宣泄口，反而生出一股极其荒诞的、无处着力的憋屈感，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误会而闹了个天大乌龙的、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所有恶毒的词汇在玉帝那理所当然的“滚”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所有气势瞬间垮塌，脸上混杂着茫然、憋屈和一丝狼狈，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一跺脚，带着一身血污和未散的赤红气焰，无比憋屈又无比迅速地扭头，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下界云层急坠而去。
看着方宇“滚”得没了踪影，南天门前死寂一片。
增长天王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问：“陛下...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小子可是实打实拆了咱南天门一角啊！也太便宜他了吧？”
玉帝缓缓转过身，帝袍无风自动，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那点不耐烦，只剩下深沉的算计和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瞥了增长天王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蠢货！他这一腔邪火，满腔恨意，找的是他姘头被做成灯芯的债主！债主是谁？是西天灵山那个！是如来老佛！”
玉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现如今，那灵山佛门在我东土声势日隆，都快盖过天庭了！正愁没个由头给他们添点堵，如今跳出来这么一个愣头青，实力尚可，又跟灵山结了死仇，还胆大包天、不惜拼命...这不是现成的、最好用的刀子么？”
他目光扫过破碎的南天门基座，冷哼一声，“朕的南天门被他拆了一角，他灵山大雷音寺的瓦...也甭想给朕囫囵着！让他闹去！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灵山的屋顶也给掀了！”
此言一出，在场诸神恍然大悟！
众人看向玉帝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王灵官带头称赞：“还得是陛下！阴还是您更加阴险一些！”
玉帝：“嘻嘻。”
......
金光溃散，方宇重重砸落在凡间一处无名荒丘上，激起的尘土呛得他连声咳嗽，每一次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天宫的威压消散了，但另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冰冷刺骨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灵山...西天...如来...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望向西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