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摇着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嘛,小子,贫僧倒想考考你,你可知,这佛教,从何而来?根在何处?”
方宇虽非佛学大家,但在轮回世界混了这么久,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他皱眉回忆道:“自然是印度,释迦牟尼在菩提伽耶成道...后来在恒河流域传开,主要在...嗯,摩揭陀比哈尔邦一带、拘萨罗北方邦一带这些地方兴盛过。”
“不错不错,有点见识。”弥勒佛点点头,随即话锋再次变得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你又可知道,如今的佛教,在它诞生的这片土地上,是个什么光景?”
方宇愣了一下,他对这个“当前”时间线的历史细节并不清楚:“不知道,反正...不是马上就要大规模传入东土大唐了吗?西天取经这出戏,不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他指了指西方,意指即将发生的玄奘取经。
“哈哈!对!没错!”弥勒佛的笑声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悲凉和愤怒,“是要东传了!轰轰烈烈地东传!可你只看到了东边的‘兴’,却没看到西边的‘亡’!”
他的胖手重重拍在膝盖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讥诮:
“就在我们说话的此刻,在比哈尔邦、北方邦,佛教徒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残喘!在更西边的犍陀罗、健驮逻这些地方,婆罗门教(印度教前身)早已卷土重来,势不可挡!而那戒日王...”
弥勒佛的声音陡然转冷,“他还能撑几年?等他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你猜猜看?在尼泊尔南部,在佛教最后的几块自留地上,婆罗门的湿婆林伽和毗湿奴的法轮,会怎样吞噬掉最后那点可怜的佛寺香火?!”
方宇被他话语中描绘的佛教本土衰亡图景震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不解:“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佛教兴衰,跟我救人有何干系?”他此刻心心念念的只有李英奇。
“干系大了!”弥勒佛猛地拔高声音,圆瞪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巨大的肚子都因激动而起伏,“我为什么如此厌恶如来?就是因为他这套狗屁不通的‘东进’理念!他放着自家根基深厚的故土不要,任由其被外道蚕食、信徒流散!却像个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东方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指着东方,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以为华夏大地是片沃土?笑话!贫僧比你,比那如来,都更了解那片土地上的人!他们没有真正从心底信仰的神!除非...”
弥勒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世俗、极其冷酷的弧度,“除非这个‘神’,能立刻、马上、实实在在地给他们带来金银财宝,带来升官发财,带来子孙满堂!否则,香火再盛,也不过是求个心安理得,或是...有利可图时的临时抱佛脚!”
他盯着方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佛,就算能在东土扎根,开出再绚烂的花,结出再丰硕的果,也绝不可能像在比哈尔、在北方邦那样,拥有那么多将身心性命、将种姓轮回都寄托于斯的虔诚信徒!如来他这是舍本逐末,自毁根基!他这是...背叛了佛诞生的土地!”
方宇被弥勒佛这番激烈而现实的言论冲击得有些发懵,他隐约感觉这胖和尚的愤怒并非作伪,但这宏大的教派兴衰与他救人的迫切目标似乎仍隔着千山万水。
他烦躁地打断:“所以呢?你到底想怎么做?你的计划是什么?”
弥勒佛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笑眯眯模样,他慢悠悠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激动从未发生过:“阿弥陀佛...计划?天机不可泄露,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顿了顿,看着方宇,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鼓励,“你只需要牢牢记住一点,此番西行,打上灵山的,绝不止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