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丢过去。
班主错愕地抬头,槐序却并不说话,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随手又给其他人丢了点医药费。
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旁边还有白秋秋,这钱是她来出。
特别行动小组的一切花销都是白氏郡主来买单。
给钱的过程槐序是始终神色倨傲,仿佛打发乞丐——他习惯于做戏做全套,既然演了假身份,就顺势再演下去,务必不留破绽;
先前立起傲慢蔑视乡下人的云楼贵公子的人设,如今自然要维系相同的态度。
越是冷漠,他们反而越老实。
不敢多问。
至于之后诸事,则交予警署的其他单位处理。
确认了事,槐序便背着手慢悠悠的穿过倒塌的危墙,走向戏园子的大门,其余几人已在车边等候。
“确认位置了吗?”
白秋秋知道内情,二十多年前琵琶女曾在槐灵柩手下做事,知晓一些当年的线索,而槐序想要追查槐灵柩的身份,如今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想要逼迫琵琶女交出讯息。
“猎物不太听话。”
槐序伸手探向虚空,纤细素白的五指舒展,仿佛弹奏琴弦般拨弄,旋即他又不屑地轻轻摇头:“还以为能挣脱?”
“做梦呢?”
仿佛拽紧鱼线,钩子已经钩住颅脑,越是挣扎,只会越是疼痛,过于剧烈的反应会加快死亡的到来,想要活的更久,只能乖乖地配合,一点点浮出水面,交代线索。
【喰咒】是他前世专门创造的法术,其上限高至真人境界都可起效,使用条件苛刻,但足以彻底操控他人的性命。
一旦身中此咒,便会沦为【血食】,一生修行成果逐渐被打上印记,逐渐看着自我被【烹饪】,被逼迫着去行动,又在行动里一点点失去控制,最终被提炼成一颗大丹。
若是抗命,死的更快,更惨。
拉开车门,槐序坐上主驾驶,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上车,他的神色比之前从容许多,不再紧迫,发动车子却并不前进,他的手指点着方向盘,红瞳随意地看着前方的一滩积水。
等一会。
让吞了毒药的小耗子,带他们找到老鼠窝。
他打了个响指。
“咚~”心跳声。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出现在耳畔。
画鬼正倚着地下洞窟的岩壁咳血,一回头却看见血淋淋的无头尸骨探出手搭着他的肩膀,胸膛开裂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仿佛人脸般向他微笑!
张口便咬!
铮铮几声琵琶响,琵琶女弹出一首【肝肠断】,幽深的地下洞窟顷刻间乱石迸射,成片的钟乳石从洞窟顶端坠下,如雨般坠落,而无头尸骨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探手接住众多乱石,石头在其手中仿佛柔润的橡皮泥,被织成一张大网,迅速地向着画鬼罩来,网面闪烁着墨绿色的微光,是某种致命的毒素和诅咒。
周围的洞窟也开始升起新网。
‘织网手?’
画鬼一眼认出怪物的来路,心中顿时惊骇万分,他作为钱家的长子,自然知晓先前吞尾会的四梁八柱曾有死伤,而织网手便是在那一夜战死,为永州梁氏的梁左所杀!
可如今它的尸骨竟被再度唤起,化作某种傀儡,前来追杀敌人?
‘不对。’
琵琶女却说:‘织网手已死,这是先前那人的法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法力的流逝速度很不正常,原先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些底蕴正被疯狂抽吸,化作眼前的怪物来追杀他们。
并且咒文还在蔓延,逐渐深入肉体和灵性的深处。
她感觉就像落入巨蛇的肠胃,消化进程已经开始,腐蚀性的胃液正把他们浸泡,夺走挣扎的力气,又逼迫他们如果想要生存的更久,只能继续地按照对方的意图行事。
若是反抗则顷刻间死去。
……好恶毒的法术。
“那伙人到底是谁?”画鬼呕血不止,他竖掌为刀,切入胸膛,将原先的心脏挖出来扔掉,又赶在伤口崩溃前将画出来的心脏塞进去,以假的血管和心脏暂时维持生机。
趁着琵琶女拦住‘织网手’,他迅速在墙面画出一道门。
向着洞窟深处逃窜。
“是那位大人的人……”
琵琶女忌惮地说:“妾身不敢直呼其名,这世上有的人即便只是呼唤其名字,都能被对方产生感应。如今这情况,想来应该是我先前不慎走漏消息,导致那位大人随意遣来几个人抹除痕迹。”
“是妾身害了公子。”
“什么话?”画鬼却不以为意,冷哼:“我不关心我会不会死,我只关心一件事!”
“你许诺给我的事,能不能完成?”
“……可。”琵琶女畅长叹一声,又说:“那位大人是派人前来抹除痕迹,却未有先后之分,我们可将其余人与所知的情报出卖,使追杀者分心,便可再苟活一段时日。”
“届时我便能为你完成许诺之事。”
“只不过,受法术所限,我们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汲取他人生机与灵性。”
“须得另寻他法。”
画鬼骑上一匹画出来的白色神驹,忽然又仰头喷出一口血,只觉得全身的骨头与血肉都像是在被火烤,一点点的转化,疼得他不断地抽搐,面容狰狞好似恶鬼,死命的咬着牙,却又找不到应对的办法。
刚画出来的心脏又裂了,血却没能在胸腔里蓄积,反而诡异的汇聚,变成一个血红色的小球。
他在被炼化!
“我不关心这些东西。”
男人趴在画中灵的背上,瞪着眼睛,死命地咬着牙齿,往日还能有一点文人般的风采,如今却像是个偏执的疯子,连声音也异常嘶哑:
“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得到完美的爱,能不能在现实里复刻我想要的一切?!”
“我亲手杀了全家,杀了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和胞妹,连乳母也没有放过,又把我的青梅竹马也杀了——她是个那样温柔的女孩,临死前都还在爱着我,愚蠢又惹人怜爱!”
“我做这一切,都只为一件事!”
“我想得到完美的爱!”
“不被背叛,绝对完美,能让我彻底安宁快乐的爱!”
琵琶女沉默许久,空旷的地下洞窟里回荡着一声声琵琶响,‘织网手’还在追捕,驱赶他们去完成职责,她的面庞是滴水的白骨,因而也看不清表情,让人猜不透想法。
隔了许久。
她说:“妾身以性命担保,定然完成对公子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