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中尽是断壁残垣。
楼碎了半截,梁柱断口的木茬子都露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烟尘,池座的众多座位先后被剑光与琵琶声崩成碎屑。
跃上高空的一瞬间,琵琶女便意识到错误。
她不该如此莽撞!
由于其他人的围杀太过凶残,竟然忘记最危险的人还在旁观!
她感应到危险——感应里,背后原本应该是空气的位置,忽然有一道人影瞬息间出现,一掌拍来!
“嗤!”
手掌破开皮肉,击断脊柱时毫无迟滞,如贯穿朽木,径直握住跃动的心脏,琵琶女感到后背剧痛,疼痛感涌入大脑,像是火焰在燃烧胸腔,血管和筋膜都被撕碎,心跳也骤然停滞!
被抓住了!
命门被直接扼住!
太快了,血都尚未喷溅,便有法术的红色纹路在心脏表面开始蔓延!
琵琶女的意识还能运转,她的神魂修持带来无与伦比的思维速度,一个刹那间便有千百个念头闪过,试图判断如今的情况,确认敌人究竟做了什么,该如何才能逃生?!
可她的行动却远远赶不上思维的运转,画鬼疏于肉身的修持,在这种关键时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每个动作在思维的感官里都慢如蜗牛更不可能躲开这一招!
这究竟是何人?
难道她看走眼了,对方不是修行者里的精锐,而是大师层次的高手?
此等神速,远远超过市井江湖的精锐!
“猎物。”
槐序拔出右手,冷眼看着画鬼的后背出现一个血洞,白森森的脊骨与肌肉断层深处,一道道法术的印记正纠缠着心脏,迅速深入神魂,将其拘束,锁定成【血食】。
常人一次呼吸的时间过去。
硕大的血洞向外喷溅暗红色的血,顺着画鬼文人式的瘦削脊背往下淌,濡湿亚麻色的短衫,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热血发黑,落在地面的碎砖瓦上,还在冒着不祥的烟气。
他的右手素白干净,连一丝血都没有。
他早已算清琵琶女和画鬼的所会的法术和可能产生的反应,特别战术行动小组的几个组员只不过按照他的计划,依次出手,便将画鬼与琵琶女逼迫到处刑地,落入圈套!
同为精锐,他修行烬书又叠加属性面板,每一项属性都能完全压制单个的同阶。
而他的灵巧虽然仅有21,但这个21是毫无疑问的‘精锐级’,再叠加烬书修行出的成果,其实际表现能力要远远地超出21,抵达大多数精锐级修行者都难以抵达的高点。
没有烬书,其他修行者往往需要修行多门修行法才能得到均衡提升。
而修行法本身又极为珍稀,有【法锁】限制流通,唯有世家子弟或者官府之人往往才能同修多法,均衡提升,更多的人在晋位真人之前一般都会出现【偏科】,只修行特定属性。
画鬼与琵琶女显然也属于此列。
即便是邪魔,也会‘偏科,’在某些领域极为擅长,在某些领域稍微弱势。
它们都不擅长体魄。
施法速度足够快,但肉身的行动速度却不够,尤其是画鬼,他疏于肉身的修持,其‘灵巧’可能连精锐级都不到。
所以一旦被近身,就意味着绝杀。
碾压性的绝杀!
中咒的一瞬间,琵琶女便意识到死期将至,她可以感受到法术的蔓延,一寸一寸的锁住灵性,仿佛贪婪的巨蛇,将它吞入腹中,于是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若是不可能划开肚皮逃生,便只能渐渐地被消化。
她将在不久后死去。
如今只不过还能动弹而已。
琵琶女将画鬼选定为猎手,导致双方的联系极其紧密,一旦猎手死去,它不会跟着死亡,但也会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势,落入濒死的状态。
以如今的情况,受伤也就意味着将会沦为更多人的猎物。
无异于延期死亡。
琵琶女条件反射的接过画鬼的肉体控制权,紧急止血,将后背破损的大洞临时堵住,又催生出一层层的肉芽,法术一个接一个的冒出,试图修补不停漏血的破裂心脏——
没有任何效果!
碎片刚粘合,旋即就会破裂,血流会冲出心脏,在胸腔内蓄积,压迫着肺叶和气管,由于内脏的严重破损,连嘴里也开始往外冒血!
无法愈合!
红色咒文正附着在灵性上,锚定此刻的状态,既没有杀死他们,也不让他们恢复!
顾不得多想,琵琶女本能地就要战略性撤退!
于此地纠缠,必死无疑!
画鬼的肉身向下坠落,琵琶女勉强控制着肉体落地,轰然砸碎一片砖瓦,她顾不得整理仪态,有虚影在画鬼体外出现,怀抱着琵琶,一只手按住琵琶弦,再抬眸向上看了一眼。
槐序还站在高空,背着手,垂眸冷冷地俯瞰,他的红瞳之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在看一只妄图逃走的虫子。
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琵琶女却心知,命数已尽,再难挽回。
她们落入陷阱而不自知,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可以躲在幕后运筹帷幄,甚至还嘲笑过这些人全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如今却遭了殃,像是猪狗般驱赶,几招就落入绝杀的陷阱,被一招贯穿胸膛,种下某种法术。
狼狈至极!
同为精锐,竟被一击重创!
……不愧是那位大人的人。
琵琶女按住琵琶,轻声叹息。
‘铛……’
【西江月】
琵琶声过后,画鬼的影子忽然淡化,像是一片在日光下消融的雪花,从边缘开始消融,淡化,变成一缕缕的黑色雾气,没入地面。
“赢了。”槐序却傲慢地讥笑。
他落到一根残柱顶端,背着手俯瞰着战后残破的戏园子,一整栋楼都被完全拆毁,戏班的人马躲在各处,云青禾正二次清点人数,而安乐几人则悠闲地向他走过来。
“没有任何伤亡。”
不久,云青禾便前来汇报:“仅有建筑毁伤,人马无损。”
“那就是大胜。”槐序说。
他轻轻跃下断柱,落在碎瓦片上。
背着手,皮鞋踩过池座的碎木头,跨上崩碎的戏台,他走到戏园子的后边,找到趴在凳子下面的老班主。
点出足够买下两座戏园子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