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结束。
人员陆续离场,歼灭科的梁左最先离去,其后是丢了面子的楼轻云,中枢决策室的陈观海走在队伍最后,回望一眼。
署长却突然开口:
“槐组长,留一下。”
“好。”槐序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弹,端起桌面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又剥开一枚苹果味红色糖果丢进嘴里,准备应付接下来的谈话。
先前署长站在台上一番演讲,台下的众人大抵也都是他这样的架势,各忙各的事情,没一个人在认真听。
除了梁左,他是个古板的男人,即便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也颇为配合的摆出一副即将士卒奔赴战场的诀别那样严肃的架势,给足了气场,让署长不至于一个人在台上空讲。
能坐在这间会议室内,大多都是有家世背景,少数几个是老油子,单纯讲话已经很难让他们动心,得有实际的利益才会行动。
屋内真能被演讲说动的……
只有白秋秋。
她的理念还比较纯粹。
没多久,屋内的人就基本走完了,连守门的两个警员也去了门外,屋内只剩下署长、槐序和白秋秋三人。
“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办好这件事。”
署长按着桌子,他的年纪不算小了,早已不像年轻那会善于拼杀,脖子上还留着疤痕,说话的时候伴随着气管的颤动,蜈蚣样的伤疤也跟着动,殊为恐怖,可他的眼神却不像是老人的眼神,黑黝黝的眼睛像是吞下过枪矛,于是每一个眼神都格外的刺人,简直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尽数毁灭,带着浓重的仇恨和杀意。
外人鲜少见到这样的署长,老人给大多数人的印象总是温和的,尤其是对年轻人和小孩子,总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宽容,警署里有不少人都是被署长一手提拔起来。
在云楼警署正式建立之前,署长就已经在其他单位任职。
警署的架构就是他亲手敲定。
但槐序熟悉这种态度。
这种眼见黑暗蔓延,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反应,前世他见过许多次,被尊为喰主的极恶之徒将所有的正义、秩序又或者纯度过低的恶徒们当作灰尘一样碾过去,大步向前。
于是署长这种人,便只能挫败地落入绝望。
虽然听起来很不现实,但这间屋子里真心诚意的听了演讲,并且为之触动的人,除了白秋秋自己,另外还有一个人——
署长。
老头子是真的怀揣着理想与恨意说出那番话。
“我知道。”
槐序嚼着硬糖,淡淡的说:“毕竟你的儿子就是被人牙子给害了,妻子也是被匪徒所杀,你如何能不恨呢?”
“恨是正常的,我也有恨的人和事。”
“所以能理解。”
署长沉默片刻,又说:“楼轻云是个混日子的,云影算计利益,陈观海这人捉摸不透,不像是正经来干活,灰公也老了,不像年轻那会利索,先前还被人剁了手,单一个梁左,忙前忙后,跑断腿也撑不起来……只有你,利益的诉求一开始就很明确,也有足够的能耐,有足够的背景,能成事,所以我也不绕弯子。”
“若是功成,特别战术行动小组每人一个甲等功勋的名额。”
“其余要求,尽管提。”
“我要权。”
槐序直截了当的问:“钱权法宝,你能给什么?”
署长一时惊愕,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白秋秋,老头子心里直犯嘀咕,他很想问问槐序——你若是想要这人世的钱权,不该找身边的那位白氏郡主吗?白氏把持整片瀚海,在诸王之中也是最为富庶的,若是论起权力,封王也仅在至尊之下,与列位天人平齐,得到白氏郡主,以白氏如今的情况,就意味着能够谋求那个位置。
找他一个小小的地方署长要权?
怪了。
谋求权力倒也正常。
这官府体系最大的一点好处就是官职在身,便会受龙庭那位至尊的庇佑,对修行大有好处,官职越高,灵性越是稳固,修行速度也会变快,并且可以豁免不少阴损的诅咒。
并且权力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未成天人之前,人总归还是活在这人间的烟火气里。
可槐序向他开口。
基本就等同于龙庭槐家开口,直接表示想要谋权。
这就不简单了。
“都能给。”
署长斟酌再三,又说:“不过,我仅仅只是四坊区这警署的署长,能给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你应该清楚。”
言外之意就是,他官小,甚至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都算不上是个官。
给不了什么大权。
至于钱财、法宝、修行法之类的,更比不过白氏郡主。
能给的只有职权范围内的东西。
“足够了。”槐序说:“我要的也不是什么大权,仅仅是一个承诺——你得保证,我做事的时候,不会有人拖我后腿,该给我放权,你就得点头同意,否则免谈。”
署长抬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特别战术行动小组递来的文件太过重要,有琵琶女这么一个线人顶在前面,他们是真的具备毁灭吞尾会的能力。
吞尾会为何棘手?
正因他们是一伙藏在水下阴影里的水蛭,平日里吮吸鲜血壮大己身,鲜少浮出水面,又滑溜的厉害,并不硬碰硬。
可是一旦有人衰弱,他们又会跳出来狠狠咬一口。
难以抓住他们真正的命门。
可如今琵琶女被活捉,情况就大不相同。
吞尾会要被揪出来了。
倘若幕后的那位真人不再支持他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被他们这些正规军碾死。
当下决定吞尾会生死的钥匙,就在眼前之人手里握着。
“我以署长之名,授权同意。”
老人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他早年间在军伍里呆过,很多习惯都遗留至今。
“合作愉快。”
槐序回了一礼,与白秋秋一起离去。
屋内只剩下署长一人。
望着白墙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