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砖墙夹成的小巷深处,黑色地砖忽然消失,出现一块相对开阔的空间,宛如鸟笼般的高耸建筑出现在眼前,深黑色的巨大木条盘绕交织,在顶端构成转动的螺旋。
外界仍是黄昏,此处的天空却是皎白的星月。
院子有好几道门户,最外侧是巨大的铜门,厚重的宛如一栋房子,两侧蹲着同样巨大的石兽,宛如蛇与虎,大半截身子都在土中埋着,单是头颅就如同小山般庞大。
“奇怪。”安乐向身后回望,远处是朦胧的灰色迷雾,一层层的城墙与迷宫将这座院落包围,他们正身处最内侧的区域,只要铜门敞开进入内侧,就可以看见她所熟悉的小院子。
但往常她一个人过来,往往都是直接出现在院门前。
今天却被拦在铜门之外。
“她可能有点怕生。”安乐笑着解释:“浅语很少出门,她的性子也是那种不大喜欢出门的类型,而且她对别人的目光特别敏感,即便是熟悉的朋友长时间注视她,也会让她感到不适应,所以浅语每次出门都要用法术遮掩,让别人不会发现她。这么多年来,她的朋友也就只有我一个人,每次我上门探望她,她都是在独处。”
“这次可能是有新客人,所以她有点害怕。”
“等一会就好。”
“……不大喜欢出门?”槐序微微皱起眉毛,在他的印象里,宁浅语反而很渴望出门,但这家伙性子非常别扭,想出去但又不愿意出去,真的出去又担心别人会注意到她,总得藏起来。
如果以朋友的身份喊宁浅语出去,她心里会很高兴,但表面上又会一脸嫌弃的不愿意配合,需要再说一遍才‘勉为其难’的同意,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要牵着手逛街。
而且宁浅语其实不喜欢看书,这一点很不符合她给人的印象,她本人虽然写书,但不断地阅读各类书籍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除了看书之外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娱乐活动,所以只能看书。
大部头的专业性书籍她一般不太喜欢看,看的更多是传记故事和通俗小说——和赤鸣不一样,赤鸣反而特别喜欢阅读,她很文静,很有耐心,连专业文献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前世他给宁浅语丢过去一部电视,这家伙就开始沉迷于看各种西洋动画片和电影。
还有情色片。
每次他和赤鸣一起登门,都能看见宁浅语端正的坐在藤椅上,电视里放着简单幼稚的西洋动画片,而录制着电影和其它片子的碟子被放在旁边的盒子里,情色片全被压在最下面。
没想到这一世,宁浅语这个讨厌鬼还是老样子,心口不一,表面的说辞和实际想法永远不一致。
不喜欢出门?
怕生?
如果不是太了解她,比赤鸣都更加了解这个讨厌鬼,他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铜门缓缓敞开,巨大的轰鸣声里,一股强风自门缝向外喷发,铜门表面有龙蛇的浮雕,团绕着象征太古神明的象形文字,与此同时,右侧的门扉却又有君王般的人影持剑喝问。
镇灵庙的传承相当悠久,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文明的起始。
但她们的传承早已残缺。
在一百多年前的上个时代末期,那位担任国师的镇灵庙庙主被龙庭槐家当代家主所杀后,镇灵庙的势力迎来彻底的衰退,时至今日连云氏、楼氏这样的渣滓虫豸也敢对镇灵庙的人产生觊觎之心。
而宁浅语是镇灵庙的预备役庙祝。
等上一任老庙祝死去后,她就必须去继任,进入镇灵庙内,一袭青衣,常伴古灯,从此生死天命自由……不由己定。
回过神,他们已经走进铜门内。
“浅语,是我,开一下门!”安乐跑到漂亮的镀银铁门前‘咚咚咚’的拍了几下,一来到她熟悉的地方,这个家伙就恢复活力,变得过分活泼,扯着嗓子大喊:“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弗来!”
门内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快出去!”
“我弗想见人!”
“若要硬来,今日便绝交!”
安乐却笑着说:“你承认我是你朋友啦?”
槐序总觉得这话格外耳熟,前段时间某个可恶的红毛团子,卑鄙的,丝毫不像赤鸣的赤鸣,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家伙……似乎对他用过相同的战术,而他很不幸的没能抵御。
无论再怎么冷酷,都拦不住这家伙靠近。
现在看见性子与他相似的讨厌鬼遭受同样的战术,他竟然还有点幸灾乐祸。
旋即他又想起某些不妙的回忆。
宁浅语有个很不好的坏习惯,她喜欢称量友谊,总在某些特定时候问他:‘究竟是赤鸣更好,还是她更出色’这类问题,变着形式和各种花样来问,每次他回答赤鸣,就会被讨厌鬼恨恨地咬一口,她的牙齿不算尖利,咬人却特别疼,而且咬住就很难松口,非得全身瘫软了,才愿意勉为其难的松开,转成牢固的拥抱。
像是一只缠住猎物的章鱼。
她经常要问这种问题,但每次他都会回答赤鸣,因为他在心里确实觉得自己和赤鸣的关系更近,比起讨厌鬼这种别扭的家伙,还是直率,像是兄弟一样的赤鸣更好相处。
所以每次他都会被恨恨地咬一口,直到现在,一看见宁浅语,还是觉得锁骨隐隐作痛。
“……无耻!无礼!下流!”
屋内的女声颇为羞愤,可铁门还是开了,漂亮的镀银铁门无声无息的敞开,花纹与藤蔓向外开启,露出内部雅致的两扇小木门,侧面还有个架子,用来让客人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