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和神态都透着一种极大的蔑视。
全然没把人放在眼里。
难道他认为仅用这样一把石头小刀就能杀死敌人?这样的刀看起来连削个果皮都艰难,刀锋甚至是钝的,看不见任何锋芒。
犹记得槐序就算和她对练,好歹也都会抽出一柄完整的水剑。
如今却只拿了一把小刀?
“白长官。”
槐序忽然将目光投向她,红瞳冷淡又空洞,毫无常人该有的神色,他的语气也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漠视:“如果你不能承受太血腥的场面,等会开战之后,请你回避目光,不要看。”
“……回避?”白秋秋诧异:“难道我不需要参战吗?”
“不用!”
蹲在街边吃炒面的南山客抹抹嘴,‘大惊失色’的跳起来,手里还捏着筷子,急忙说:“您贵为郡主,可不能参与这等粗鲁的搏杀!您得找个高椅子坐着,再有人奉上茶点,在旁边看着就好!”
“若有需要,小的还能在旁边说个相声来逗乐!”
“只要您别屈尊下场!”
“做啥事都行!”
槐序对此没有解释,他疲于解释,注意力主要在安乐与云青禾身上,前者答应他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静,只用平淡的目光反复审视他,而后者则呆在他身边,时不时忧虑地摸摸猎鹿帽。
至于不让白秋秋下场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是真的郡主。
而东坊刘家是世家养的一条狗。
即便白氏远不如前,也是正儿八经的诸王之一,世家养的狗怎么能对真正的贵族阶层出手呢?
若是白秋秋下场,对面只会有两种反应。
其一是直接退缩,按照规矩赔钱了事,不想继续纠缠,导致以私仇的名义想要扩大争端,进而灭杀对方年轻一代的计划出现破裂。
其二是以远超常规的方式出手,悍然刺杀白氏郡主,并在其后被世家清洗,或许会有一部分人高升,一部分人死绝,但无论如何东坊都不会再有刘家这个势力,吞尾会也不敢容纳他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会利于他的计划。
他只想杀人。
以原始粗暴,却又有公共共识的手段解决四坊区一部分制造问题的人。
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很不容易,要费很多很多的脑子,还要熟练的运用各种讯息去与人博弈,在对方的专业领域里碾死对面。
原本他有这个心思去在三十天内慢慢完成任务,欣赏敌人落败的丑态。
现在没了。
如今他只想用粗暴又简单的手段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顺带在过程里完成自己的修行和欲望的释放——他天生就是战争兵器,会在杀戮和折磨他人的行为里得到不受控的愉悦感。
“生死擂台是什么规则?”安乐问。
槐序默不作声,捏着小刀指了指蹲在路边狂吃炒面的南山客和旁边盘膝诵经的苦僧,不知何时已经有个中年男人坐在他们两个人对面,眉宇间有一种傲气以及对南山客的嫌弃。
而刘家少当家已经勒马停在不远处,正冷漠地盯着他们,像是在审视对手。
刘家牙行的精锐们一字排开,未曾下马,但他们全都把各自擅长的武器给抽了出来,全身的法宝都处于激活状态,升腾着黑气,甚至隐约组成阵势,随时都能投入最激烈的厮杀之中。
没有一个人高于精锐。
刘家只来了一位大师,坐在南山客和苦僧对面,神色肃穆,其头顶的光线微微扭曲,隐约构成某个庞然大物,而南山客与苦僧则依旧从容,一个狂吃第十八份炒面,一个淡然地诵经。
有石墙在道路两侧升起,三位大师坐着的炒面摊子被升到高处,两边的店铺也被石墙隔开。
仅留下一条直道。
一端是槐序、安乐和云青禾三人,一端是刘家的少当家和他的精锐家仆。
而迟羽和白秋秋则被送上更高的石台,以最好的位置俯瞰下方的直道,不被允许参与这场市井江湖之间的生死搏杀——她们不属于市井江湖的世界,刘家人不想和她们动手。
“还请郡主与千机真人的千金做个见证。”
泥水匠柯三元数着刘家付的工钱,笑得合不拢嘴:“遵着东坊的老规矩,槐家与刘家存有私仇,于今日摆下生死擂台!”
“此战公平公正,双方各出两位大师坐镇,同阶相杀!龙庭槐家三人对阵刘家牙行少当家与十八名精锐!”
“生者胜,败者全家老小及全部产业拱手送上!”
“即刻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