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伊莉娜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入了亡灵的阵型中。
她的利爪切开了第一个骨架的颈椎，她的鞭腿踢碎了第二个骨架的胸腔。
作为吸血鬼，她那不老不死的强悍体质，在这个被死亡统治的深渊里，似乎成为了唯一的变数。
但这种优势，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当伊莉娜的手穿透第三个黑色骨架的胸膛，试图将其撕裂时，她突然停住了。
吸血鬼少女那张永远苍白、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痛苦”的表情。
“不……这不可能……”
伊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那光洁如玉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皱纹，她那原本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萎缩。
黑翼渊主。
即便是那个已死之神的力量在活日面前似乎也显得无比脆弱，即便是它的眷属，也不能在这里违抗死亡。
“就连不死者也将死去。”奈克蒙托大声警告，它的声音当中带着一些由衷的敬畏：“万物皆死——伊德海拉的死之面相与活日结合之后所诞生的力量难以违抗。”
伊德海拉乃是外神。
它的地位崇高，高于现有的宇宙之外，而它在地球的第一个微生物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片大地之上了。
尽管在地球之上的活动痕迹并不多，但是伊德海拉究其根源，却是比地球上所有大多被称之为神明的存在，乃至于那在冰层之下活动的乌波萨斯拉更强大的存在。
娜嘉能够动用的力量不多，但活日因此却理解了一部分伊德海拉的本质，这种理解对于神明级别的存在而言就是力量本身。
那些被伊莉娜击碎的黑色骨架并没有消失，它们化作了灰色的雾气，顺着伊莉娜的毛孔钻进了她的体内。
伊莉娜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她的头发从漆黑变成了灰白，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她的脊背开始佝偻，她的獠牙开始松动。
“滚开！！！”
伊莉娜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将面前的几个骨架震退，然后踉跄着退回了黑球上。
当她跌倒在李星渊脚边时，这个原本美丽致命的吸血鬼少女，已经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皮肤如同枯树皮般的老妪，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破音的风箱声。
“我的力量……我的生命……”伊莉娜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试图抓住李星渊的裤腿，但最终无力地垂下。
物理武器失效，炼金术被污染，连吸血鬼的不死性都被强行剥夺。
李星渊蹲下身来，将自己的手腕凑到了伊莉娜的唇边，伊莉娜迫不及待的吮吸了他的血液，并立刻开始恢复青春——奈亚拉托提普到底在制作这个身体的时候加入了什么东西？——无论如何，李星渊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缓缓恢复的伊莉娜身上。
因为在深渊的底部，那颗巨大的死亡太阳，终于完全升起了。
它庞大得无法用肉眼去丈量，几乎填满了整个第五层图书馆的下半部分。它不是一个完美的球体，它的表面布满了无数个巨大的、，同环形山般的凹陷。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凹陷，是一张张巨大的人脸。
那是卡穆尼人的脸。
几十万年前，这个远古文明将自己的意识和知识刻入了活日，而现在，活日用死亡的逻辑，将这些创造者们重新“编译”了出来。
亿万张卡穆尼人的脸庞在死亡太阳的表面无声地哀嚎着，他们的眼眶里流淌着黑色的光芒，他们的嘴巴张大到了极致，仿佛在共同吟唱着一首终结宇宙的挽歌。
“嗡————”
死亡太阳发出了一声低鸣。
这是死亡概念的辐射。
在这声低鸣中，那座悬空在深渊中央的、由黑色石灰岩构成的“绝对静止区”，开始崩塌了。
卡穆尼人留下的这个用来隔绝活日信息流的法拉第笼，在面对原本的活日时是绝对安全的，他们以此来操纵活日达成他们的目的，但现在，它面对的是一个升级了死亡补丁的终极版本。
黑色的岩石边缘开始风化，大块大块的石板化作灰烬坠入深渊。原本直径十米的平台，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缩小到了不到五米。
“它在看我们。”
一直跪在地上的娜嘉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灰黑色。她死死盯着下方那颗庞大的死亡太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凄美的微笑。
“它认出我了。”
娜嘉站起身，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将她向着深渊下方拉扯。
“娜嘉！别动！”李星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那股极致的死气瞬间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冻结了他的半个肩膀。
“放手吧，李星渊。”娜嘉的声音变得极其空灵，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宏大回音：“我把它教坏了。它现在，想要向它的‘老师’，展示它的学习成果。”
死亡太阳表面，那亿万张卡穆尼人的脸庞突然停止了哀嚎。
所有的面孔，同时转动，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残破平台上的娜嘉。
“轰！”
一道纯黑色的光柱从死亡太阳的核心喷射而出，瞬间贯穿了整个深渊，精准地笼罩了娜嘉。
“娜嘉！！！”
李星渊试图将她拉出光柱，但那光柱中蕴含的排斥力直接将他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碑上。
在黑色的光柱中，娜嘉的身体开始解体。
但她没有惨叫。
她的皮肉化作了灰色的粉末，她的骨骼变成了黑色的琉璃，而在她的灵魂深处，那个属于伊德海拉的、代表着死亡面相的印记，被死亡太阳毫不留情地剥离，抽取。
“不。”伊莉娜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试图阻止这一切——但太晚了，太晚了。
李星渊抓住了她虚弱的手腕。
而于光中。
伊德海拉投来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