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然在坚持——死死的盯着李星渊。
而后，她用某种古老的语言说出了一句话，薇拉瞪大了眼睛——这大概就是卡穆尼语，或者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语言，对于薇拉来说，这种知识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说什么？”
李星渊把头扭向了薇拉，指望这个语言学家给他翻译一下。
“我哪儿知道？”
薇拉说道：“我只是个语言学家，又不是神，这种语言已经失传了很久很久了。”
也对，不然李星渊自己就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她说，她想看看她的丈夫最近究竟对什么人这么感兴趣。”坐在麋鹿女神背上的奥尔加开口说道。
这话说的还挺没有道理的，李星渊不记得自己有和人夫——神夫——勾搭的记忆。
“劳烦问一下她，她的丈夫是……”
麋鹿女神再次开口了，这一次，即便是不用奥尔加翻译，李星渊也能听明白了。
因为那个单词只代表了一个存在，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其意思依旧是——奈亚拉托提普。
“帮我传达一下。”李星渊对着奥尔加说道：“她挑选伴侣的眼光有够糟糕的。”
“你也一样。”麋鹿女神的意志直接传达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当中。
“我可从来没有挑选过谁。”李星渊叹了口气：“一般都是它们挑选我。”
“我觉得如果我们活着出去，那你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机会叙旧。”赫尔墨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麋鹿女神伊赫乌蒂，古神，善神，正神——老天，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麋鹿女神并未理会赫尔墨斯。
麋鹿女神甚至没有分出一丝余光去理会那个半机械的炼金术士。
对于这些比人类历史还要古老的存在而言，人类所定义的“善神”与“正神”，不过是蜉蝣在朝生暮死间编造的无聊概念，伊赫乌蒂的降临，从来不是为了拯救谁而来。
她那双已经熄灭了大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李星渊的身上。
“计划。”
“计划？我？我应该有个计划？”李星渊苦笑一声：“好吧，我确实有个计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如同扫过四周的绝境。
上方，伊德海拉那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正在将生与死的概念扭曲成一团无休止的，令人作呕的肉质狂欢。
下方，黑色的死亡太阳正以抹除一切的姿态，将卡穆尼人的远古遗存碾成虚无。
在这里，在现实当中。
物理法则死了，炼金术被污染了，甚至就连魔法都无法奏效了。
在这个由两位神级存在共同撕扯的物理坐标上，他们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做棋盘上扬起的灰尘。
“我们得换个棋盘。”李星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周围疯狂的风暴与肉体畸变的嘶吼声中，显得异常平稳，甚至透着一种赌徒在抛出最后底牌时的亡命徒气息。
奥尔加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被神明直接点名的男人。伊戈尔则握紧了手中那把步枪，如同一尊灰色的雕塑般护在女儿身前。
“换个棋盘？”尤里咬着牙，死死抵抗着周围那种想要钻进他毛孔里的增殖气息，老兵的脸上满是绝望，“去哪？地狱吗？”
“就我个人的体验而言，那地方比地狱要糟糕多了。”李星渊没有理会尤里，他抬起头，直视着麋鹿女神那双闪烁的眼眸。
他没有使用任何敬语。在这个连概念都随时会被抹杀的绝境里，客套是浪费生命的废话。
“带我们去幻梦境。”李星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言一出，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氛围仿佛都凝固了极其微小的一瞬。
“我在幻梦境见过你一次，对吧？准确来说是在梦的边缘，江城，现实和虚幻交界的地方。”李星渊的语速很快，逻辑锋利得像是一把剔骨刀：“在那是你，或者是你的鹿群——不重要了，幻梦境是奈亚拉托提普的领地，而既然你是它的妻子，且容我暂且假设，你有可以去往幻梦境的方法。”
麋鹿女神那灰色的雾状轮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一阵寒风吹过了没有实体的水面。
伊赫乌蒂的意志再次降临，这一次，那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远古生灵的警告：“神明即便在幻梦境当中也是神明，它们不会比现实当中弱小多少的，而你也别指望奈亚拉托提普会帮你……或者帮我，你我对它而言都不重要。”
李星渊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但只要到了那里，我就有办法对付活日。”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伊赫乌蒂，斩钉截铁地抛出了最后的决断：“至于伊德海拉……活日恐怕不值得它追入幻梦境。”
“开门，伊赫乌蒂。”
李星渊伸出手，指向深渊的虚无：“把我们，连同活日那部分暴走的意识，一起拉进幻梦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伊赫乌蒂没有再回话。
它的蹄子浅浅的刨了一下地上的土，然后奥尔加翻身从她的背上翻了下来。
伊戈尔担心的抓了抓她的手掌，奥尔加用力的握了回去，而后给了伊戈尔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奥尔加跪倒在了伊赫乌蒂的面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伊赫乌蒂并不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神明。
事实上，在人类当中被广泛信仰，或者说，曾被广泛信仰的，很少有实力强大的神明。
她和奈亚拉托提普的夫妻关系并不代表二者实力或者地位对等——就像是李星渊这个的神选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比其他神明的神选更强大一样。
而幻梦境是一处即便是强大神明也必须要谨慎对待的地方。
因此，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伊赫乌蒂需要一根保险丝。
奥尔加成为了那根唯一的保险丝。
那头已经虚弱到极点的麋鹿女神，在这一瞬间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那步履不再沉重，而是轻盈得如同踩在一面由无数个梦境编织而成的蛛网上。
奥尔加头顶的突然生出一对血肉虬结的鹿角，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那些密密麻麻的，原本属于伊赫乌蒂的眼睛，同时在奥尔加的皮肤表面、在她的额头、在她的脖颈和手背上睁开。
那不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可以承载的视角。奥尔加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哺乳动物的低沉鸣叫。
接着，现实开始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