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悬浮在无数的光球之中,他的神色依旧冷漠而肃穆。
“该我了。”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他的右手指尖向下一划。
一扇巨大的,高达数公里的门扉,毫无预兆地在死亡太阳的正上方撕裂开来。
那是一扇银白的门扉。
门扉缓缓开启,露出了后方那令人发疯的、属于万物归一者的无尽真容。
从那扇巨大的门扉中,涌出了一股清澈,璀璨,却带着绝对不容违抗意志的光流。
这是李星渊从距离犹格索托斯极远之外的地方截留出来的一点光本身。
光流所过之处,幻梦境那被死亡污染的、腐烂的紫红色天空瞬间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原本那些由黑灰色骨骼和尸斑构成的触须,在接触到这股光流的瞬间,也瞬间失去了活力。
犹格索托斯所代表着的本身便是无限的规则,物理法则千变万化,均不超乎犹格索托斯所包含之内——而李星渊可以挑选什么样的规则降临到了此地。
“咔……咔咔……”
活日表面那些卡穆尼人的面孔发出了痛苦的抽搐声。
它们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理解并建立起来的死亡力量,在门之主的伟力面前,正在被强行还原。
它转录了伊德海拉的死之面相?
李星渊就用门之主的权能,直接溯源到伊德海拉还未降临这个宇宙之前的那个时间节点,将那段关于“死之面相”的因果关系从活日的逻辑库里生生抹去。
它吸收了外面进来的古老死气?
李星渊就张开一扇通往未来的门,将那股死气在未来的万亿年岁月里所经历的彻底消散过程,提前剪辑到了现在,让它瞬间迎来了自己的最终寿终正寝。
这是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战争。
没有肉体的碰撞,没有法术的对轰,这是两个巨大的,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意志,在用时间线和空间维度作为武器,互相否定着彼此的存在。
活日疯狂地反抗着。
它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被从根源上抹杀的危机。
这个被卡穆尼人驯化了数十万年、如今又融合了外神力量的庞大无意识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属于巨型野兽濒死时的狂暴。
“啊啊啊啊啊啊——————”
它所吸纳的死者执念,在这一瞬间被活日彻底点燃。
它不再试图去理解眼前的李星渊,而是把那那些死者在死亡那一刻所产生的、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怨恨和留恋,化作了一场唯心层面的,足以将整个幻梦境彻底掀翻的精神海啸。
玻璃大地下方,无数张死者的面孔同时爆裂开来。
黑色的怨气化作滔天的巨浪,带着无数条扭曲的人形,无数双挥舞的手臂,从地面上拔地而起,向着天空中那扇巨大的银色门扉狂涌而去。
那是所有死者的不甘。
那是“为什么死的是我”,“我还想活下去”之类的念头所聚集起来最终形成的浪潮。
这种纯粹由人类情感浓缩而成的恐怖力量,在唯心的幻梦境里,拥有着改写一切的破坏力。
那股黑色的海啸所过之处,连李星渊召唤出来的门扉有些都选择了闭合。
“我们要被吞噬了……”尤里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面对宇宙终极毁灭时的荒谬与释然。
赫尔墨斯合上了眼睑。
伊戈尔则把奥尔加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同化。
然而,李星渊看着那迎面而来的,由死者的执念构成的黑色海啸,眼眸里面却泛起了一丝怜悯。
“你们已经很累了。”
李星渊的声音在每一个死者的灵魂深处响起,轻柔得就像是母亲在床头哼唱的摇篮曲:“我准许你们解脱。”
“开门。”
他可以将这些力量全部都送入到宇宙虚空当中的某处,这对于李星渊来说根本费不了什么力气,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李星渊轻轻挥手,他的身前,那成千上万扇微小的门,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变形、拉长。
它们不再通往那些危险的,狂暴的异界宇宙。
在李星渊的权限重写下,这些门,全部通往了一个个温柔的过去。
黑色海啸的最前端,一个由无数哀嚎灵魂组成的巨浪,狠狠地撞向了李星渊。
但在接触到李星渊身前那一层门扉矩阵的瞬间,最前方的一个年轻男子的灵魂,突然愣住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张开了一扇散发着温暖黄色光芒的门。
那扇门后,是一张有些破旧却收拾得极其干净的餐桌。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汤,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微笑着向他招手。
那是他死去的妻子,那是他在黑潮降临前的那个平凡下午,最想回去的家。
男子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尖叫。
然后,他毫无留恋地转过身,一步迈进了那扇门中。
随着他的进入,那扇门缓缓合拢,将他的意识永久地锚定在了那个他最幸福的时间切片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十万个……
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在撞向李星渊的门扉矩阵时,并没有发生任何惨烈的碰撞,而是像一头庞大的,暴怒的野兽,被温柔地拆解成了一只只迷途的羔羊。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死者生前最执着的,最温柔的梦境。
一个孩子找到了他那只在秋千旁丢失的玩具熊;
一个老人在阳光正好的公园长椅上,重新牵起了老伴那双满是皱纹的手;
那个和癌症搏斗了三年的女人,在门后的主治医生嘴里,听到了那句她等了一辈子的“恭喜你,你痊愈了”;
无数死者的执念,在这无尽的、定制的时间门扉面前,找到了各自的归宿。
他们重新变回了人。变回了那些有爱、有恨、有遗憾、却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治愈的,平凡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