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赵眘当下秒切战斗脸,他直起身子竟带上了点不卑不亢:“官家,祖宗之法若是真能救大宋,我们今日便不会苟且在临安了!”
赵构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回头暴喝:“尔竟敢!”
“昨日林哥哥给我看了一样东西,那是用程哥哥的机器打印出来的雕版,精细程度远超此刻临安最好的匠人手艺。一套《论语》的雕版,半个时辰便打完了。这样的东西,若是用在官府的邸报上,用在农书、医书的推广上,天下百姓能看到的东西,可就远远不止如今的这么一丁点了。这便是拿回那个……那个……文化话语权的第一步。”
“官家,您看过史书,知道后世之人是怎么骂我们的。他们骂的不是大宋穷,不是大宋弱,他们骂的是明明有机会,却眼睁睁放过了。孩儿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大宋失去的东西拿回来的机会,让我大宋子民堂堂正正自称一次天朝上国的机会!”
赵构听完赵眘这一番话,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养子。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完了?”
赵眘轻轻点了点头。
赵构将手中的折扇往手心一收:“你说完了,那便轮到我说了。”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踱到窗边:“你说那雕版半个时辰便能打完一套论语,好,我信。你说这新技术能推广农书医书,让百姓开智,我也信。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新东西往外一撒,你以为拿到它的是那些农夫,还是那些开着书坊、握着粮道、把持着码头和盐引的人?”
赵构转过身来,直视着赵眘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要把大宋失去的东西拿回来。那我问你,大宋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你以为你失去的是汴京、是燕云、是那半壁江山?不是的,元永。大宋失去的是信任,是天下人对这个朝廷的信任,是士大夫对这个朝廷的信任,是那些商人们对这个朝廷的信任。”
“现在你要把手伸进人家的钱袋子里去,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吗?你以为你推出去的是新技术,他们看到的是你动了他们的根基。到那个时候你的新技术还没来得及发光,你这个太子就要先被人弹劾到抬不起头来,我都保不住你!”
赵构说到此处,语气微微加重几分:“你说后世之人骂我们明明有机会却放过了。对,他们是骂了,可是那是我们没做吗?那是我们做不到呀。元永,你想当天朝上国的皇帝,我不拦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拿什么去挡住那些因为你动了他们饭碗而反扑过来的人?”
接着他缓缓补了一句:“你顶得住吗?靠那两个未来人,靠他们那些奇技淫巧?大宋有一万万人,这一万万人,里头有八成都握在那些跟你家老祖共治天下的人手中。”
“我叫林哥哥来骂你。”
“唉!”
一看赵眘准备耍赖,赵构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好你个狗东西,倒是学会了撒泼打滚。”
“可是官家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难不成最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宋烂掉吗?”
“大宋已经烂掉了。”赵构说这句话时,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外头发愣:“谁也没有法子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晚几年死。”
“我不信。”
“有一个法子。”赵构竖起一根手指:“纵观史书,当下只看到了一条路,但这条路是要用赵家人的命来换,你愿不愿意?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了却不为所动,你以为你这个爹真的那么废物么?没法子呀,儿啊。”
赵眘垂下头来:“父亲,真的不行吗?”
“你可以试试。”
说完赵构从腰间取下印章在赵眘的奏折上狠狠的印了下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接着将那份加盖了印章的奏折还给了赵眘:“去吧,去跟你那群年轻人试试吧。”
赵眘双手托着奏折,迟疑了许久,然后轻轻撩起下摆,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以父子之礼给赵构磕了个头。
赵构看着一个头磕在地上的赵眘,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哼着小曲儿慢慢离开:“我去找你紫姨娘了,莫要来烦我。”
赵眘拿着批文转身回到了林舟那边,他林哥哥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在那跟陆游说话,见到赵眘回来之后,他嘿嘿一笑:“咋,你爹没答应吧?”
“他答应了。”赵眘满脸兴奋的将奏折展开,上头红彤彤的一个皇帝大印盖在了上头:“我就说咱们能办到。”
林舟上下打量赵眘:“咋?给他下跪了?”
“昂……儿子跪爹,也没啥的吧……”
林舟抱着胳膊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南宋最有种的皇帝。行,准备开干!刚才我跟油子说了,这次谁跳脚,咱们就直接物理消灭谁。”
他说到这里脸色顿时一变:“既然规矩是这样,那咱的牌可他们多,让你保捷军抽人出来,我要开始给他们培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