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忘秋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大银幕，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王忠磊今天来试探他，说明华艺对《云图》这个项目已经开始产生疑虑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越疑虑，就越容易在合同条款上犹豫，越容易给对手的操作留出空间。
坏事是，如果他们真的查出了什么，或者干脆决定不投了，那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就全白费了。
不过，以他对王家兄弟的了解，他们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这个项目。
华艺刚上市不久，目前正处于高速扩张期，急需在国际市场上打开局面。
像《云图》这种级别的项目，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一笔投资，更是一张进入好莱坞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这种诱惑，可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银幕上怪兽的巨爪砸向城市，高楼大厦在轰鸣中倒塌。观众席上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赵忘秋的心思被拉了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电影上。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赵忘秋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覆住了她的手背。
影厅里，巨大的机甲战士和怪兽正在激战，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在这片嘈杂之中，两个人之间那点安静的默契，像是一块不会被任何外力撼动的礁石。
电影还在继续，剧情很快推进到第一个小高潮，景田和男主首次联合驾驶机甲。
赵忘秋正关注景田的表现，忽然感觉到右侧有人凑近，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他侧头一看，是蒋雪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排换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此刻微微倾身，压着嗓门，像是怕打扰到其他人。
“赵总，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蒋雪媃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说吧。”
“我想将《甄嬛传》列为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
赵忘秋心里一动，这部在平行时空中一经播出就引起巨大反响的电视剧，他当然记得。
不，不是记得——是刻在脑子里。那部剧的火爆程度，用“万人空巷”来形容都不为过。
孙丽饰演的甄嬛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成长为深宫权谋的赢家，那段历程几乎成了宫斗剧的教科书。
剧中的台词、人物、情节，被观众反复咀嚼、解读、二创，热度持续了十几年都不见消退，他重生前经常还看到电视台重播。
“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用向我请示。”赵忘秋说得很随意，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部戏的前景。
蒋雪媃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苦笑了起来：“赵总，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怎么了，遇到难处了？”
“嗯。”
蒋雪媃说道：“首先是导演的人选，我一开始想请张犁老师执导，你也知道他的履历，《走向共和》《大明王朝1566》，那可是国产剧的双壁。有他坐镇，我心里踏实。”
赵忘秋忍不住点头，张犁的名字在业内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能请动他，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张犁老师拒绝了。”蒋雪媃叹了口气，“他目前在忙《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拍摄，档期排不开。而且他看了原著之后跟我说，他更擅长刻画复杂人物和权力斗争，像《甄嬛传》这种宫斗戏，不是他的强项。”
“老爷子倒是谦虚！”赵忘秋笑了笑。
“不过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人选，李邵红。”
赵忘秋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明白了蒋雪媃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这个时候来找他谈这件事。
李邵红是张犁和张一谋、陈凯鸽等人在北电的同学，国内知名的女导演。
《大明宫词》就是她的代表作，那部剧的审美、格调、对女性角色的刻画，至今仍被许多观众奉为经典。要说李邵红拍不了《甄嬛传》，那确实是笑话。
“李导答应了？”赵忘秋问。
“答应了，但她提出了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蒋雪媃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最终还是直说了：“她希望在剧中启用荣兴达旗下的演员，杨阳、蒋梦杰、李吣这些人。说是‘希望’，其实就是交换条件。如果让她来执导，荣兴达的演员就要进组。”
赵忘秋听后，心里思量起来。
荣兴达是国内老牌的影视公司，旗下确实有不少好演员。杨阳、蒋梦杰、李吣这些人也算各有特色。
从纯业务角度看，用他们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怎么办？
赵忘秋这些年一直坚持一个原则，选角只能从角色出发，不能附带任何额外条件。
这个原则是他创建北极星影业时就定下的，也是北极星影业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不希望因为一部《甄嬛传》，就把这个原则给轻易打破，至少李邵红和荣兴达还不够格。
蒋雪媃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忘秋才开口：“你是什么想法？”
蒋雪媃如实回道：“我觉得，如果李导的条件不是太过分，可以适当做出让步。毕竟《甄嬛传》这种项目，需要一位有经验、有能力的导演来全权把控，李导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具体让步到什么程度？”赵忘秋追问。
蒋雪媃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的想法是，荣兴达的演员可以进组，但前提是必须试镜。合适就用，不合适就换，李导不能强行塞人，这点不容置疑！”
赵忘秋笑着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你先跟李邵红谈谈，她如果答应最好，不答应也没什么，大不了换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