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忘秋与其他人寒暄期间,刘艺菲一直陪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束红玫瑰,手指无意识地在花瓣上轻轻拨弄。
等最后一个武术指导拿着饮料离开,她这才说道:“你还没吃饭吧?”
“没有。”
“那你等着,我去换个衣服。”
她说完把花往赵忘秋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嘴里叮嘱道:“别乱跑啊,就在这等我。”
“行了,快去快回,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赵忘秋抱着花,看着刘艺菲快步走向更衣室的背影。马尾辫在她脑后一甩一甩的,黑色训练服后背那块汗渍还没干透,在灯光下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这些汗渍,在赵忘秋眼里,比任何红毯上的高定礼服都好看。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审美癖好,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汗渍背后是什么。
那是早晨六点起床的闹钟,是别人还在睡觉她已经站在训练馆里的清晨,是一个转身动作重复三十遍练到小腿抽筋也不肯停的倔强,是收工后别人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她还要去医务室给膝盖贴膏药的夜晚。
这些东西,观众看不到,媒体不报道,粉丝也不会拿出去吹嘘,但它们真实地存在着,像地基一样埋在光鲜亮丽的地表之下,支撑着银幕上那个剑花挽得行云流水的侠女。
外人只看到剑花漂亮,不知道那双手的虎口磨破了多少次,结痂了又磨开,磨开了又结痂,直到那层皮变得像老树根一样粗糙坚硬。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赵忘秋始终觉得,刘艺菲是个相当老派的演员。
这里所说的老派不是指她的思想保守,而是说她的作风比较传统,很像老一辈的艺术家。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刘艺菲绝大多数时间只知道低调演戏,从来不会无节操地炒作。
想想挺可笑的,演员的本职不就是演戏吗?认真工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什么时候“不用替身”、“提前进组训练”、“背台词不用数字代替”也成了值得大书特书的优点了,这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他们把“台词念12345,后期配音对口型”当成本事,把“轧戏”、“替身”、“抠图”当成效率,把“买热搜”、“炒CP”、“制造话题”当成敬业。
赵忘秋见过太多这样的演员,参加综艺的时间比在剧组还多,热搜上比谁都活跃,真到了片场,连最基本的走位都搞不清楚。
他们不是不会演,是不愿意花时间去学。
在这些人看来,有那个功夫,不如多跑两个通告,多接几个代言,这样不仅来钱快,还不用吃苦。
至于观众怎么看?
反正有粉丝控评,有营销号洗地,有资本在背后撑腰,演得好不好,谁在乎?
刘艺菲在乎,她从来都在乎。
就像在平行世界,跟她同期出道的演员,十几年后有的退圈了,有的转型了,有的把自己活成了综艺咖,只有她还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一部戏一部戏地拍,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地磨。
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炒作不营销,像个手艺人在作坊里敲敲打打,跟这个浮躁的时代,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你可以说她演技不好,但绝不能说她不敬业!
就在赵忘秋胡思乱想之际,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刘艺菲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脸上的汗渍已经擦过,但两颊还泛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晕。
她快步走过来,从赵忘秋手里接过花束,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他。
“走,带你去尝尝基地的食堂。”
赵忘秋故作嫌弃道:“不是吧,我大老远来,你就让我吃食堂?”
“食堂怎么了?我们基地的食堂,外面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赵忘秋被她这副“你还挑三拣四”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行,那我就见识见识,八一基地的食堂到底有多好吃。”
“讨厌,别把我的发型搞乱了!”刘艺菲一边躲避,一边转身就走,步子看上去极为轻快。
赵忘秋拎着保温袋跟在后面,活像个来探亲的家属。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刘艺菲的白T恤在光线里亮得晃眼,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甩得很有节奏。
食堂离训练馆不远,穿过一片碎石铺成的空地就到了。
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外墙斑驳,窗户上贴着“光盘行动”的标语,门口已经有人在进进出出了,饭菜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混着基地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尘土气。
两人上到二楼,刘艺菲轻车熟路地拐进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花放下,又从赵忘秋手里接过保温袋搁在旁边,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
“你运气不错,今天的菜挺丰盛,有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葱爆羊肉,还有你最爱吃红烧排骨,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看着点了。”
赵忘秋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减肥吗?”
“今天你来,可以破次例。”
刘艺菲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赵忘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拆开礼物的孩子。
训练了一上午的疲惫在她脸上已经找不到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只有在见到想见的人时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忘秋眼里满是柔情。
为了打发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推到刘艺菲面前。
“看看。”
刘艺菲低头一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频轨和视频轨,从缩略图里隐约能认出是《爱的成人式》的画面。
她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后期做完了?”
“嗯,今天上午刚渲染完。”
“什么时候上映?”
“原计划八月底,但我算了一下,来不及。”
“为什么?”
赵忘秋叹了口气:“一部电影的宣传周期,至少要三个月,现在已经六月了,就算我下周开始跑宣传,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时间上太赶。”
“而且你这边也脱不开身啊,到时候首映礼、路演、媒体采访,你总不能全缺席吧?”
刘艺菲一想也是,她现在连正常吃饭的时间都要挤,更别说请假出去跑宣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