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斌的训练计划排得比日历还密,请一天假就要补两天,再加上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拖累全剧组的进度。
“那推到什么时候?”她问。
“明年二月。”
刘艺菲拿起桌上的纸巾叠了一只兔子,又拆开,叠了一只船,又拆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手指闲不下来。
她叠了三四次,才开口:“为什么是二月?”
赵忘秋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不妨猜猜。”
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目光在赵忘秋脸上转了一圈:“为了赶春节档?”
二月正好赶上农历新年,这是国内电影市场一年里最肥的一块肉,谁都想咬一口。她这么猜,也算合情合理。
赵忘秋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猜。
“那是为了情人节?”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档期,虽然盘子没有春节档大,但胜在精准,爱情片放在这一天上映,宣发做得好能翻出不错的水花。
《爱的成人式》本身就是个爱情故事,放在这个日子,倒也贴切。
刘艺菲还以为自己这次肯定猜对了,哪知赵忘秋还是摇头不语。
“还是不对吗?”
刘艺菲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桌角那束红玫瑰上,花瓣上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口中自言自语道:
“二月除了过年和情人节,还有什么?”
她在脑子里把二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答案,干脆放弃了,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你到底说不说?”
“给你个提示,二月柏林。”
“我知道了,是柏林电影节,对不对?”
赵忘秋点头确认:“是的,我准备把电影送去参赛,看看能不能给你拿个奖。”
刘艺菲闻言先是一喜,可紧接着便患得患失道:“你、你觉得我行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才对。”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赵忘秋看着她,语气极为认真:“如果你还是没信心,那就想想自己在《爱的成人式》中的表现,想想那些日子付出的汗水。”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等她再抬起头,眼里散发出自信的光芒:“好,那就定在二月。”
赵忘秋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恰在此时,饭菜正好上齐,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午餐,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片场的琐事。
饭后,刘艺菲放下筷子,当着赵忘秋的面给元斌发了条消息:“元导,下午我想请个假。”
元斌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明天补上。”
刘艺菲把手机屏幕亮给赵忘秋看,跟着从椅子上拿起那束红玫瑰,塞进赵忘秋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走吧,带你四处逛逛。你来这么多次八一基地,每回都是车进车出,怕是连东区和西区都分不清。”
赵忘秋抱着花跟上去,出了食堂大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路面被晒得发白。
刘艺菲伸手挡了挡太阳,辨认了一下方向。
“我们先去看城墙,怎么样?”
“我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
不多时,两人来到西边黄土城墙下。
灰黄色的墙体在强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目测有三层楼高,顶端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帜,被热风撩得懒洋洋地翻卷。
走到近处,墙面的细节清晰起来,砖缝间嵌着干涸的泥浆,有些地方露出水泥修补的痕迹,墙根下堆着几排木质刀架和箭靶,是训练用的道具。
刘艺菲在一处箭靶前停下来,用手指了指靶面上密密麻麻的箭孔。
“瞧瞧,这都是我们的杰作。元指导要求每天收工前,必须把当天用的靶子射烂,射不烂不许走。
赵忘秋低头看了下那些箭孔,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穿透了靶面露出后面的麻绳。
他可以想见,每天傍晚收工前,这里站着一排人,弓弦响成一片,箭矢破空的景象。
从城墙下往东走,刘艺菲带他拐进了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挂着“道具库”的牌子。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木头、铁锈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几盏日光灯管悬在顶棚上,把成排的铁架照得像军舰里的弹药舱。
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挂着各式兵器,长剑、短刀、枪、戟、流星锤、判官笔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赵忘秋叫不上名字的奇门兵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刘艺菲径直走到中间一排铁架前,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把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光闪过,映出她半张脸。
赵忘秋注意到,她握剑的姿势很放松,手腕一翻,挽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画出道弧线,随即稳稳停在半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果非要找个词语来形容,那一定是赏心悦目。
出了道具库,二人又去了威亚棚。
这是一栋极高的钢结构建筑,顶棚足有四层楼高,纵横交错的钢索从顶棚垂下来,末端系着各种型号的威亚衣和滑轮组。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顶棚几扇天窗漏下来的光束照在厚厚的蓝色软垫上。
几个武行正在调试设备,一个人被吊在半空中缓缓平移,到了指定位置后停住,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之后,他们又接连参观了四合院院落群、明清古街巷、江南水乡群,等看完咸阳古城,已是夕阳西下。
分别之际,赵忘秋不舍地提议:“这里距离市区不远,你晚上还是回去住吧?”
刘艺菲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道:“算了,大家都住在这边做封闭式训练,我要是搞特殊,会惹来闲话的。”
“行吧,有空我就来看你。”
“嗯,我等你,回去记得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