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日晶,风烟荡荡——
在三界窟的那断崖处,孔昉与孔冲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觉脚底微震,心头莫名升起了一股奇特感应。
抬眼看去,恰见一道神光不知是横跨了几多天地遥遥而来,似是在上升,又好像是在往下落,快到难以置信。
待神光消去后,只见一个玄袍金冠的道人正立于云雾上,双目明亮,大袖飘飘。
“真人?”
孔冲此时敏锐觉察到了不对,但若要他一一道明的话,却又是有些说不上来。
至于孔昉,他此时倒莫名皱了皱眉,看向陈珩,眼底似藏着些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则是疑惑。
先天五行——
在陈珩进行神感斋仪之前,孔昉并未自他身上感知到如此异样。
如今三界窟同境修士,纵将陈珩也算在内。
孔昉亦敢拍胸放言他是当之无愧五行第一,并自信在短期之内,无人可以在此道上让他更高看一眼!
因他终究是五色孔雀的出身,得天独厚,又有五色神光这等至强祖术傍身,这一点,是旁人艳羡不来的。
而五行之内,陈珩虽对水火以及金行有所体悟,但他毕竟对于木、土两行涉猎不多,比不得前三者。
但此刻,陈珩身上外散而出的那股载物含藏以及生生不息之意,已是令孔昉都难免侧目。
他面容不自觉一肃,再细细打量一阵后,又发觉了些新的变化。
不仅如此……
除去先天五行的道韵外,更有寂灭、冻结、气血等等道韵流转不散。
甚至于同进行斋仪前相比,陈珩的道行也隐隐有所精进,似对元神大道的体悟,更透彻了几分?
就在孔昉思量之际,陈珩深深往断崖处看了一眼,旋又收回目光。
他在同孔冲点了点头后,也是大袖一挥,干脆盘坐云中,便自入定去了。
自斋仪结束后,陈珩的注意便是为八景图章以及那隐书所吸引。
直至现在,他方才有暇将那所悟种种细细梳理一番。
符箓、誓愿、五行、炼器、寂灭……
不得不说,借斋仪之力,陈珩今番着实是大有所得。
他不仅顺势将五老天官大手印修至大成,自此又多了一类杀招,还顺带开了番眼界。
尤其是誓愿、炼器这两条后天大道,更是陈珩此先从未接触过的。
其实似玄劫正传大道的修行,无论是仙道、人道、佛道还是鬼道等等,到得最后,都需自四十九条先天和三千后天大道中择出一道来。
虽说以陈珩如今境界,那都是极后面的事了,如今思虑也是徒费功夫,并无半点用处。
他当前需做的,唯是务本为先,行之不辍。
不过,在无需耗费太多精力的情况下,能稍作接触这类陌生的大道,本就是开阔眼界的举动,只要不沉溺其中、为此分散心神,便有益处。
“还有元神大道……
能借斋仪之力感悟这条大道,令我隐隐加深了几丝领悟,这倒是桩小小幸事。”
念及至此,陈珩心下不由一笑。
元神大道亦是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一,归于“先天五元”之属。
先天五元是为:
元神、元精、元性、元情、元气。
而听闻天衣偃在太乙境界时,曾是走得先天元神大道,后来为证就大罗,才另转了他道,这就似太素丈人以火德成道、又以太素证道一般。
而此元神。
也便是正统仙道中,元神修行的那个元神。
在仙道元神境界,共有障关十二,需深研元神妙理,唯有修行之士感悟到达,积累已足,方能破去对应的元神障关。
而在众天宇宙内,却又有一类知见障碍,使仙道元神以下修士无法知晓先后天大道的存在,其余玄劫大道修士亦概莫能外,不到与元神等同的大境,亦不知宇宙究竟根源。
之所以到元神才放开此限。
一是因那时的修行之士道行已足,可不再为心关所扰。
而二来,也正因仙道元神本就须参先天元神之秘,实是避无可避。
如此一来,可以说每一尊道行有成的仙道修士,他必对于先天元神大道有所体悟!
那似天衣偃这般以先天元神证太乙境界的,说来也并不少见。
直是一日光阴过去,陈珩才自云中睁了双目,终将所得悉数梳理,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明悟。
此时正值朝阳初升,金光遍洒,叫山原林壑尽浴其辉,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陈珩起身而立,脚下云雾白茫茫一片,成团成絮,正是一景。
而天风吹拂,一股凉爽之意袭来,亦令人觉得精神舒爽。
“上虚玄都隐书……有此经在手,我今后行道,便当如持灯照夜般,更难迷于方寸,惑于歧途了。”
陈珩目望远空,心下不由感慨。
隐书虽是为《八景二十四真图章》所创,但这类经法仅一出世,便在众天宇宙惹起了轰动,声名更要胜过八景图章太多,叫不知多少大道统都是眼热意动。
即便是枚公兴那等大智者,亦对《上虚玄都隐书》盛赞不已,无法忘怀。
他曾几番遣人去搜寻隐书下落,更亲自下场,欲将之载入地阙金章内,最后都是不得。
而天资慧性于道修之重,已是无需多言了。
所谓大道无形,唯慧能入。
道者,不可以言传,非造次所能知,非大智慧不能契!
佛家亦有云:五度如盲,般若为导。
如此看来,他能有幸将隐书收入囊中,实是修道至今,罕有的一桩大造化!
而至于藏在隐书和八景图章背后的图卷……
“细数下来,我身上已是共有四张图卷了,一份乃乔真君所赠的溟泉之图,另外两份则是与阿鼻相干。”
陈珩眼底闪过一缕思量:
“不过前三者大抵都是有迹可循。
唯独今日所得的这图,浑无端绪,不知究竟藏有何秘,那秘又当如何去解,此事……”
关于点化天衣偃入道的那位高大男子,其身份自古至今,一直都是个疑团。
而陈珩真切记得,那位在天衣偃记忆中看了自己一眼。
以元神修士的道行,似过目不忘,只是最微小不过的玄异,隔空对视之时,陈珩分明是看清了高大男子的面容。
可如今,那高大男子究竟是何模样,陈珩已忆不起来了。
纵再努力回想,也难勾勒其貌。
仿佛那高大男子的眉眼口鼻尽是混沌一片,愈辨愈浑,直至空无一物……
“那位存在将这份造化慷慨予我,是出于何故?还有天衣偃,这位又到底为何要反天?”
陈珩心下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