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便将此番回龙蛇山的来意说了出来。
一是手中有些旧物,眼下留着用处不大,想要换成法钱。
二是自身接下来修行还缺一些灵材,若龙蛇山中能寻到,便顺手买下。
苗九龄听完,神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此事好办。”
他原本还以为陈舟此番筑基回返,是有什么大事。
自己实力地位,虽然有些关系,但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可若只是出手旧物、采买灵材,那便正撞在他擅长的地方上。
在这龙蛇山里,论斗法杀伐,他自然是排不上什么名号。
可若是论涤尘市里哪些铺子价钱公道,那家的掌柜眼皮子浅……
诸如此般种种,他却是比陈舟熟得多得多。
这般想着,苗九龄将茶盏一放,起身道:
“道友放心。”
“旁的事情我未必敢说,涤尘市里买卖东西,还是能替你省些麻烦的。”
说罢,他便叫来两个道童,让他们守好洞府,又换了一身不沾炉灰的衣袍,带着陈舟出了炎炎洞。
此时外头那些暗中观望之人早已散尽。
炎炎洞外只余下几道风火擦出的焦痕,以及山石间几缕被青冥煞风卷碎的断发。
苗九龄走过时,看也不看一眼。
倒是两个道童远远瞧见那些断发,眼睛都亮了些。
显然,先前邱如海堵门的日子,也把他们憋坏了。
如今见到邱如海吃瘪,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不过陈舟自然是不在意此人的,毕竟只是一个散修罢了,纵使将其击败也展现不出自己的实力。
故而他也未曾展露什么,跟着苗九龄往涤尘市去。
龙蛇山一如旧日。
山道盘旋,洞府错落。
远处偶尔有散修驾光起落,见了苗九龄与陈舟同行,目光皆是一触即收。
今日炎炎洞外那一剑,想来已经传开了。
这些人先前因邱如海筑基而避着苗九龄,如今又因邱如海吃亏而重新收起轻慢。
苗九龄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嘴角微微一扯,没有同那些人招呼。
涤尘市仍旧热闹。
摊位沿着山腹石道排开,丹药、符纸、灵材、破损法器、妖兽筋骨,各自分门别类,杂而不乱。
苗九龄一入市中,整个人的精气神顿时就提振起来几分。
方才在炎炎洞里,他还是被邱如海堵了多日的倒霉蛋,眉眼间难免有些疲态。
可一到这里,他便像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界。
先带着陈舟去了几家相熟铺子,随后又避开几处出价看似高、实则爱在称量上做手脚的地方。
陈舟把要出手的东西分了几类。
蜈妖甲片自然不拿出来,吕道真留下的玉扣也不动,照夜灯、水元珠、玄都玉符这等更不用说。
另还有一件得来的铃铛法器,他原本心中动过念头。
那法器留在手中虽不常用,可毕竟品相不低。
若能换成法钱,对眼下采买灵材自是有用。
只是念头转过,他便打消了这个打算。
龙蛇山终究只是散修聚集的地方,而且涤尘市中来往的也多是炼炁修士,身家有限。
这等法器若拿出来,过于惹眼。
而且此地铺子吃不下太高的价格,真要卖,反倒容易被人压价。
留在手中,往后到更大的坊市再说不迟。
如此一番筛选后,陈舟只拿出一些零散灵材、旧年所得的几件寻常器物、妖兽筋骨,以及数样眼下已经用不上的杂物。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多贵重。
可积攒几年,数量也着实不少。
苗九龄替他逐一过目。
能打包卖的打包卖,能拆开提价的便拆开提价。
有几样铺子掌柜想要压价,苗九龄当场便笑眯眯地把东西收回去,转身要走。
那掌柜喊了两声,他也不回头。
待对方真把价钱提上来,他才慢吞吞坐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陈舟在旁边看着,倒也觉得有趣。
论起这种买卖周旋,他确实不如苗九龄。
若是让他自己来,大约也只能保证不被人坑得太狠。
但想要在半日内把这些东西都卖得干净,还能拿到合适价钱,便不容易了。
临近午后,最后一批杂物也出了手。
苗九龄意犹未尽的将法钱袋递给陈舟。
“陈道兄,一共八百六十枚,你点点。”
“此地毕竟不是大洲坊市,能给到这个价,已算不错。”
陈舟接过法钱袋,也不看里面的数量,点头感谢:
“有劳道友了。”
苗九龄顿时故作几分生气模样:
“陈道兄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算什么?”
“若不是道兄你赶时间,再放几日,说不定还能多卖几十枚。”
“不过道友既要赶路,眼下这样最合适。”
陈舟收起法钱袋,却也没让它在手里停留太久。
卖完旧物,接下来便是采买灵材了。
辅助修行元光法体的材料,并不是随便什么灵材都能用。
它讲究清正、通透,能与法力、肉身、神魂相合。
龙蛇山里自然寻不到真正顶尖的东西。
可一些辅材,倒也能买到。
苗九龄听了陈舟所列的大致要求,带他去了几处专卖灵材的铺子。
清灵玉髓、洗骨藤、白水砂、净神草……再加上几样可用来调和药性的辅料。
每一样都不算有多珍贵,可合在一处,价钱便不低。
先前刚入手的八百六十枚法钱,一转眼便去了大半。
到最后,陈舟又添了些自己身上原有的法钱,才把能买的都买齐。
苗九龄看着那些法钱流水般递出去,自己都替他肉疼。
“修行当真费钱。”
他摇头叹了一声。
“我这丹师平日里也算见过些法钱来往,可像道友这般刚有些入账,转眼功夫便又尽数花完还不够的,却也是头一遭了。”
陈舟将几样灵材分门别类地收入储物法器,同他笑笑:
“要想在修行上快人一步,除了勤奋,总归要有些花费的。”
苗九龄顿时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正如炼丹一样,哪个高明的丹师不是靠着一次次失败积累经验走过来的。
想要一蹴而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穷有穷修,富有富修,可若真想走得快,法钱便没有够用的时候。”
说着,苗九龄又想到自己若要前往天悬州,一路飞舟、转渡、安置丹坊,不知要花多少法钱,脸色顿时也苦了几分。
“罢了,不说这个。”
“越说越觉得自己穷。”
提起这个,陈舟也是一脸苦涩。
这一番忙完,已是下午时分。
涤尘市中人声渐杂。
许多散修午后才从洞府里出来,市中摊位也比先前更拥挤了些。
苗九龄带着陈舟从市中出来,绕过一段山道,来到涤尘市外的大湖边。
湖上有一道长桥,横跨水面,通向另一侧山脚。
湖水清亮,远处有几艘小舟停在芦苇间,舟上坐着几个炼炁散修,似是在等人,也似是在做买卖。
两人并肩行在桥上,湖风从水面吹来,带走几分涤尘市里的杂气。
苗九龄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日倒是痛快!”
也不知他这痛快,说的究竟是什么。
陈舟心道大抵应该是邱如海吃瘪,但也没多提,转头问道:
“道友,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去天悬州?”
苗九龄脚步顿住,神色转了转。
他虽然沉迷炼丹,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眼下自然是听出了陈舟话中意思。
“道友是想问,要不要同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