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傅点点头，坐到桌边。
他先以铜尺轻点铃身，又取出一片薄玉，贴在铃口下方。片刻后，铜铃中传出一声极细的轻响。
叮。
桌上茶水微微一颤，薄玉表面随之则浮出一圈圈细小禁纹。
何师傅看了片刻，将其收起。
“镇魂铃，下品法器，三十六道地煞禁。禁制完整，没有破损。材质寻常，胜在炼制手段不错。”
陈舟也不反驳，平静问道：
“可作价多少？”
何师傅看向余掌柜。
他只负责鉴定，定价这种事情可不由他来。
余掌柜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数字：
“一千二百法钱。”
陈舟顿时有些讶异。
不是这个价格低了，而是有些偏高
众所周知，下品法器根据禁制、材质以及功用上的不同，价钱多有浮动。
寻常三十六道地煞禁的法器，大抵也就在一千法钱上下。
至于中品法器，则又不同。
七十二道地煞禁合成一道天罡禁，威力与价值都非下品法器可比。
眼下这枚镇魂铃并不算多出彩，能作价一千二百，倒叫陈舟有些意外。
余掌柜看出他的想法，便笑道：
“若在平时，此物未必能到这个价。”
“只是这两年苍梧灵墟出世，灵材产出多了，许多原本紧俏的矿石、草药都跌了些。可丹药、符箓、法器之类，却反而见涨。”
“尤其是这种能惊神定魄的法器，入山时总有人用得上。”
砺锋斋虽然主营法器的买卖，可这些年需求超过供应，他们斋里养的炼器师都忙不过来了。
眼下能收到一个不错的法器转手便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余掌柜自然是开心的。
“原来是市场供不应求了……”
陈舟了然。
灵材在山里长出来，进山的修士多了，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有产出。
可法器炼成却要时间。
入山的人越多，成品法器便越好卖。
“可以。”
余掌柜见他应得干脆，笑意也多了些。
她取来一只小玉匣，当面点出一千二百法钱，又将那本《苍梧灵墟略录》一并放到旁边。
陈舟从中取出三十法钱，推了过去。
“劳烦掌柜，这册子我也要了。”
余掌柜收下法钱，道：
“客官日后若还有这般物件，可再来砺锋斋，价钱都好说。”
陈舟听出她话中意思，便道：
“若是有的话，自然会再来劳烦掌柜的。”
说完，他收起法钱与册子，起身离开。
出了砺锋斋，街上天色仍早。
云麓渡人声不歇，江上水雾沿石阶慢慢漫上来。檐下铜铃偶尔一响，很快又被街市声盖过去。
陈舟沿街走了一段，有心打听物价。
他先看了几家丹药铺，又在符箓铺前停了片刻。疗伤丹、回气丹、避瘴丹都比龙蛇山贵些，符箓也是如此。
不过想想苍梧灵墟聚了这么多修士，倒也正常。
看过之后，陈舟心中有了数，便去寻住处。
云麓渡临江而建，坊市越往上越清静。半山处有一片院舍，专租给过往修士，名为云麓小筑。
管事是个中年修士，言语不多。
陈舟选了一处中等院舍，每月八十法钱。
那管事收了法钱，递给他一枚开启禁制的竹牌，将他引到门口，便自顾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一副怏怏的样子。
陈舟一开始还有些不愉，但想了想，便也没和他计较，终归也只是个放弃修行的劳碌之辈罢了。
收拾好住处，在静室中坐下。
他取出那本《苍梧灵墟略录》，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这一遍就看的仔细得些，将书中写过的地名和地图一一对照：
断猿岭、黑水涧、残碑岭、地火窟……
虽然不见得有多熟识，但心中也有数了。
半晌过后。
陈舟合上册子，面露沉思。
这苍梧灵墟既然叫自己撞上了，肯定是要去里面见识见识的。
只不过，什么时候去，怎么见识，就要思索一番了。
想到这里，陈舟收敛心神，正要去玄都查阅下典籍，或者找个师兄问问。
便听院外忽然一阵连绵地传来敲门声。
门外，一个中年胖道人双手扶着肚子，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此人穿着一身宽大道袍，背后还背着个旧布袋。
法力气息不算弱，看上去应当是个筑基修士。
陈舟隔着门出声：
“哪位？”
门外那胖道人拱手道：
“贫道宋知微，便住在隔壁，同道友眼下是邻居。”
“方才见道友新搬来，特来问候一声，并无旁意。”
陈舟略作思量，便打开了院门。
门一开，宋知微先行了一礼，却不往里走。
“见过道友。”
陈舟还了一礼。
“宋道友有事？”
宋知微笑眯眯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今住在云麓小筑里的修士，多半都是为了苍梧灵墟而来。”
“大家在外行走，消息最是要紧，便有几位道友凑了个小圈子。”
陈舟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此人浑不在意，任他去看。
“应该是掮客之流……”
陈舟没少听说过这类人的存在，身上掌握有一些旁人接触不到的内幕消息，借此倒买倒卖。
混得好的，甚至可以和那些上宗的真传拉扯上关系。
正想着，就听宋知微又道：
“道友不必担忧，咱们这圈子没什么规矩，也不问什么出身来历。”
“平日里头互不打扰，只是有空了就聚在一起，互通有无，交换些苍梧山境的消息。”
“若是有人想结伴入山，也能在里头寻一寻同路之人。”
说着，又拱了拱手，一副不多打扰就要告辞的模样。
“今晚戌时，就在丁字三院。”
“道友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坐一坐。若没兴趣，只当贫道冒昧叨扰。”
一番言语落罢，便是和善的笑了笑，极其有分寸的转身告辞。
陈舟远远瞧着他走向了远处另一处精舍，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人……”
他轻笑下，难怪他能做掮客呢。
看到这里，陈舟反而来了几分兴趣，想着去见识见识，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