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楼中,陈舟便见一层正堂颇为宽敞。
几排长柜分列两侧,其上摆着剑器、法灯、铜镜、玉瓶之类。也有几只木匣半开,里头禁光微微浮动,将器物的灵机封存。
放眼望去,堂中修士不少。
有人在寻找心仪货物,有人在同伙计问价,也有人取出破损法器,低声询问能否修补。
陈舟只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
这砺锋斋门面不张扬,但内里却很有章法,显然是个正规铺子,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这位客官,可是要看法器?”
正度量着,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陈舟转头看去,便见一名青裙女子自柜后走出。
“见过了,不过在下不是买,而是有法器想要发卖。”
那女子闻言眼神一亮,这地方虽然修士往来众多,可售卖法器的却是罕见。
难得碰上一个,叫她有些诧异。
“原来如此,客官请随我来。”
女子说话,引着陈舟往旁边一间小室里去。
室中只一张方桌,两只木椅,临窗处摆着一盆矮松。窗外便是街市一角,声音传到这里,已淡了许多。
女子奉上一盏茶,道:
“妾身姓余,是砺锋斋的掌柜之一。”
“客官要出什么法器,可先让妾身看一看。若是寻常物件,妾身便能定价。若是看不准的,便要请斋中师傅来鉴。”
陈舟闻言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他既然来了,便要遵守人家的规矩,便将那枚铜铃取出,放在桌上。
余掌柜低头看去。
便见此物不过巴掌大小,铃身颜色沉暗,符纹细密。
若只是肉眼看去,并无多少奇异之处,可一旦靠近,便能隐隐察觉到一阵让人灵觉不愉的嗡鸣声音。
余掌柜伸出两指,在铃身外轻轻拂过。
一阵音波徐徐荡漾而出,叫人眉头一皱。
“贵客,若是妾身看的不差的话,此物应是惊神摄魄一路的禁制,只是妾身不专此道,不好定价。”
说着,她抬头看向陈舟。
“客官若不急,可稍坐片刻,妾身将此物交给店中师傅过来掌眼。”
陈舟自无不可,示意她自便。
余掌柜便唤来一个伙计,低声吩咐几句。
伙计应声而去,小室里安静下来。
陈舟端起茶盏,随意饮了一口。
余掌柜没有急着说话,只等他放下茶盏,方才笑道:
“贵客应当是第一次来云麓渡吧?”
陈舟抬眸,瞧了她一眼。
“正是,掌柜怎么看出来的?”
余掌柜笑笑,一脸和善:
“妾身自小便在这里长大,不说能坊里的全部修士都认全,也能识得个七七八八。”
“贵客这样子,却是眼生得很,便有此猜测,不想却是中了。”
陈舟不置可否。
余掌柜又道:
“不过这两年来,因为苍梧灵墟的缘故,往来云麓渡的外来修士也多了起来。”
“贵客想必也是如此吧?”
陈舟闻声心头微动。
苍梧灵墟?
旋即想了下,明白应该就是邱如海口中苍梧山那片发生变化的地方了。
余掌柜见他似是不知,便解释道:
“便是苍梧山境里那处地脉复苏之地了,起初也没有这个名字,只是后来入山的人多了,又有人在山中寻到几块古碑残片,上头有灵墟二字,这才渐渐传开。”
陈舟心道一声果然,同她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余掌柜见自己猜的准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这两年因那地方,云麓渡比从前热闹了许多。散修来得多,宗门弟子也来了不少。”
“客官若真是为此而来,倒不妨先看看这个。”
说着,她从旁边木架上取下一本薄册,放到桌上。
册面青灰,上面写着几个字。
《苍梧灵墟略录》。
“这是斋中汇总的一些消息,有山中大致地势、近来产出,也有如今能确认入了苍梧山境的各家弟子。”
“并非什么隐秘,只是给初来之人看个大概。”
陈舟瞥了一眼,没有着急伸手去拿,抬头问道:
“掌柜的,多少法钱?”
“三十。”
倒也不贵。
陈舟心里点点头,这店家虽然有故意朝他推荐的缘故,可也没有因为他初来乍到而宰客。
若是此物里的内容当真如她所说的一样,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陈舟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前头写的是苍梧灵墟的大致方位。
其位于苍梧山境北麓,入山数百里,过断猿岭,经黑水涧,便能抵达灵墟外围。
再往后,则是几处已被探明的地名。
外层多是寒林、碎石坡、老药谷,中层有黑水涧、残碑岭、地火窟……
至于更深处,便没什么记载了,想来也不是这般价钱可以买到的东西。
陈舟又往后翻,后面则是记着一些近来常见的产出。
寒髓草、青霜玉、地火铁、沉水阴木、碎月贝。
陈舟心中稍稍将地火铁此物记在心头,想着若有机会,可以去收集上一些。
毕竟他如今正想寻些合适材料为自己的照夜灯填补一番,此物未必正好,却可以留意。
再往后,便是人物。
能列入册中的,自然不会是寻常散修。
陈舟一页页翻过。
白鹿观大师兄杜长庚,赤明洞的真传钟离照……
当然,也少不了外面都有人说的厉无恤。
陈舟对这些人了解的不多,只能通过他们前面的宗门来大致了解他们的情况。
除过厉无恤外,并没有九道门徒,至多是些十二显的弟子,便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目光再往下落,陈舟的神情忽然动了动。
他看到青玄山、素还真这几个字
居然是素道友。
陈舟心头生出几分意外,旋即又有些笑意。
当初景国洞天一别,已有两年之久,也不知道她这些时日如何?修行又怎样?
不过素还真是背靠九道当中的青玄,又有金丹真人为师,想来修为进度是差不到哪去的。
而她眼下出现在这里,恐怕为的也不是那些灵材、机缘之流。
或许也是为了历练?
陈舟心中念头一过,便将册子合上。
恰在此时,小室外有脚步声响起。
余掌柜起身。
帘子被掀开,一名须发半白的老修士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清瘦,手中拿着一枚铜尺,目光落在桌上铜铃时,便不再挪开。
余掌柜侧身道:
“何师傅,劳烦你看一看这件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