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有声音。
起初像是远处闷雷,随后便听得更清楚些。
咚。
咚。
咚。
陈舟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雷声,而是鼓声。
其从夜色深处传来,极沉,每一下落下,都像砸在山岭之间,使得洞中细石微微颤动。
陈舟眼神微凝,悄然起身,来到洞口。
外头夜色很重。
山林被雾气笼罩,树影层层叠叠,看不见太远。
可那战鼓声却越来越近。
陈舟没有贸然走出洞口,只将照夜灯收敛到掌心,免得灯火外泄,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又过了片刻,远处的天空上忽然浮出一点青黑光影。
雾气被它从中分开。
随后,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从夜幕里缓缓驶出。
战车残破,车轮上沾着暗色血痕,像是许多年都未曾干透。车前没有马,也没有牛,只由几道模糊黑影拖拽着。
战车上立着一道高大身影。
他披着旧甲,头盔低垂,看不清面目。一只手按在车栏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柄断戈。
陈舟先前听到的隆隆战鼓声便是从车后面传来。
他没有做声,躲避在山洞里,好奇地打量。
便看见有几个模糊矮小的身影跟在战车后面,或残缺,或佝偻,不过同样披甲执兵,步伐十分僵硬,不像是活人。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从远处传来。
即便陈舟不知与其所在隔着多少距离,眼下又刻意避免直视,藏身在洞口阴影里,仍旧觉得体内元光微微一沉。
这东西很强。
并非寻常鬼物,也不是山野精怪。
陈舟很快就想起了当日参与宋知微那场散修间小聚时,从他们口中听到的信息。
说是这苍梧灵墟深处,似乎有一处古战场。
最近有一头古老的尸灵从里面复生,每到夜晚就架着战车,似乎在重复生前的动作。
眼下来看……
“这便是他们口中那个古战场中复苏的尸灵?”
陈舟心中念头微动,没有贸然试探。
这生物十分诡异,远不是自己眼下的修为能够轻易招惹。
况且对于一些强大的存在而言,即便是相隔着几百里之外的目光,在他们眼中也如同明火,十分刺目。
而且这还是最基本的,听说度过元神之劫,超脱三结,证道成仙的那般人物,莫说是看了,便是心里想一想,便能被对方知晓。
如此手段,却已然不是陈舟所能够揣测的了。
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去想这件事。
自己来苍梧灵墟是为了修行,也是为了寻些机缘,犯不上要去招惹这种诡异的东西。
那青铜战车从山谷之间缓慢行过。
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山雾退开。
有一头极其庞大的异兽似是被鼓声惊动,从林中窜出,正好落在战车前方。
只是那异兽才抬头,战车上的高大身影便挥下手中的断戈
下一刻,异兽身子无声裂开。
诡异的是,血没有溅出,而像是被看不到的东西吸吮,吞噬殆尽。
干瘪的两半身躯倒塌在地,没有对战车的前进造成丝毫阻碍。
远远察觉到这一幕的陈舟心里更警惕了,宋知微说的不错,这灵墟里面有很多机缘,但同样也十分危险。
“难怪这地方出现都有两年的时间,坊市里虽然热闹,但厉害的修士也并没有多少……”
陈舟心里嘀咕。
怕是这两年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折在了这山里。
这么一想,邱如海居然也算是运气好的?
陈舟笑笑,再度开始修行。
第二日下午。
陈舟沿着一条干涸溪谷往西南行去。
此处山势较缓,林木却少了许多,地面上满是碎石与枯黄杂草。走出数里之后,前方出现一片残破村落。
村子不大,屋舍多已倒塌,只剩些黑色木梁斜斜撑着。几处土墙上爬满藤蔓,墙根处还有烧过的痕迹。
看模样,这里已经废弃许久,无人居住了。
不过苍梧灵墟这里本来就处于深山当中,往来不便,这种山中村落荒废了也正常。
陈舟没有进去歇脚的意思,只是路过。
没想到走过村口的时候,却看到让人心头震惊的一幕。
只见村口外架着十余根削尖的竹子。
竹子很高,顶端削得极尖,上面插着一具具尸体。
血已经干了。
有些尸身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衣袖下垂,像一面面破败小旗。
“这些人和我一样,都是进山的修士!”
陈舟心头微寒。
而且看尸身腐坏程度,死去时间并不完全一致。
有的已干瘪,有的却像是昨夜才被挂上去。
“这地方有古怪,还是先走为妙。”
若是寻常山野精怪杀人,多半会吞食血肉或取走魂魄,不会特意将尸体如此摆在村口。
像这样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在杀人之后还要进行羞辱的,恐怕不会是寻常的妖物了。
陈舟快步往外走了两步,不想沾染到晦气。
他并非见了死人便一定要查根究底的好心人。
修士进入灵墟,各凭本事。既然来了这种地方,死在山中,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而这座村子明显邪门。
没有足够缘由,冒然进去,只是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陈舟正准备绕路,目光忽然停住。
村口最右边的一根竹子上,挂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瘦高,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胸腹被竹尖贯穿,双臂无力垂下,手腕上还挂着一个破损的八卦小镜。
陈舟看着那面八卦小镜,眉头微动。
先前在破庙门口,那个守在外面的修士,手中便拿着这么一面小镜。
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人还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似乎是叫做邱得水。
“咦。”
陈舟停下脚步。
“居然真的是他?”
没想到这人没死在那个诡异的破庙,居然被什么东西挂在了这里。
就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