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亮，一处山中洞穴。
洞外雾气未散，细草上挂着露水，山风从石缝间吹过，带来一点清冷水意。
陈舟盘坐在洞中，掌心托着一块如宝石般圆润的石头。
鸡蛋大小的表面透亮，内里有一缕缕斑斓灵光缓缓流动。光色并不固定，时而明亮，时而清冷……像是把晨昏、水火、草木等等诸多气机都收在了其中。
只是此刻，这石中的灵光已经很淡。
随着陈舟体内的法力一遍遍流转，石中最后一点斑斓光色也被牵引出来，顺着掌心没入经脉。
咔。
伴随着极轻的一声细响。
石头表面裂开细纹，随后在他掌中散作一撮灰白粉末。
陈舟随之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下掌中的粉末，随即轻轻一拂，便任其随风散去。
“越是参悟这门真法，便越是觉其高深。”
陈舟低声自语。
初修太素元光时，他只知这门真法清正明净，更是一门直指金丹之上妙境的真法。
可随着修行日深，方才一点点有了感悟。
身合元光成就法体只是基础，以身成光，做明明之身，方才是其更上一层的道与理。
只不过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距离当下的他有些太过遥远，即便是陈舟也只是隐隐约约抓到了一丝边界，却也并不准确。
如此想着，他抬起一只手。
一点法力在指尖绽开。
起初只是微弱光辉，随后便有无数细密光芒从这一点中浮现而出，一缕缕交叠开来。
像是羽毛，又像是极薄的琉璃光片，顺着肩背、胸前、袖口缓缓铺展。
片刻之后，陈舟整个人便仿佛披上了一件由光织成的羽衣。
身上的光也并不刺目，只是清明无瑕，静静地贴在他身上。洞外晨雾被这一层光照着，竟也生出几分通透之意。
呼——
陈舟搬运法力，周遭灵机随之移动。
一缕缕气息顺着晨光、雾气、石壁、草木，缓缓灌入他身中。
明亮、灼热、希望……带着诸般光的本质。
这些灵机并不纯一，若是寻常筑基修士贸然吞纳，还需分辨清浊，免得驳杂之气伤了根基。
可太素元光本就有照见诸气、分辨源流之妙，那些灵机方才入体，便被元光一一洗过。
能用的归入法力，滞涩浑浊的，则随着呼吸散出。
陈舟闭目沉入其中，四周的一切便在灵觉的感知中一点点生出变化来。
山石草木明明依旧在那里，但在他的视野里却是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它们失去了本来的样貌，一切都像在光中展开。
晨光、露水、草木生机、山石寒意，这一切都好似变成了细微流光，在天地之间缓缓交错。
继而被陈舟所散发的光彩吸引，一点点融入其中，再不分彼此。
毫无疑问，他眼下正在接受灵机洗礼。
已经成就玉骨的身体，也在进一步朝着元光法体蜕变。
天光渐盛。
某一刻，陈舟吐出一口气，周身元光忽然一闪。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透明了几分，像是要与洞外天光趋同为一。但那变化只维持了一息，很快便又归于平常。
陈舟心中微动，转头看向洞外一块横卧在山坡上的巨石。
那石头不算雄伟，却也有数丈宽厚，半边陷在泥土里，表面生着灰绿苔痕。
他没有起身。
只是眸光微微开阖间，便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元光自眼中透出。
片刻之后，那巨石背后的一株细草忽然断开。
而石头正面，已经多出一个极小孔洞。孔洞边缘平滑，苔痕尽去，内里石质像是被一道光直直洞穿。
陈舟看着那孔洞，沉默片刻。
“这一击，已经能够抵得上方才筑基时的全力了。”
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这一道元光所耗法力并不算多，可威力却远胜从前。
并非他法力忽然暴涨，而是身体与外界灵机之间，像是架起了一座桥梁。些微法力落下，便能牵引周遭灵机随之而动。
许道师说，法体才是迈入天骄之列的门槛。
眼下，他也算隐隐摸到了这道门。
陈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之流，只是坚信自己注定会在修行一途取得一些成就。
那些天骄能走的路，他也要走。
甚至，将来还要超过他们。
陈舟站起身，拂去衣上尘土，走到洞口。
山林之间雾气淡薄，远处几道山岭沉在晨光里，草木枝叶间偶尔浮出一点灵光。
“这里灵机十分活跃，很适合我进行法体蜕变。”
他看着山中，轻声道：
“就算没有所谓机缘，也不虚此行。”
说完，陈舟收起照夜灯，大步走下山野。
趁着时间尚早，他要去寻一些用得上的灵材。
若能借苍梧灵墟这半载时光，将元光法体真正修成，那往后去东海龙宫赴会，底气也能更足些。
等陈舟走后不久，洞外草丛才微微一动。
一头硕大的黑熊从山林里探出脑袋。
它额前有一道淡白纹路，体形极壮，此刻却缩头缩脑，先朝陈舟离去的方向嗅了嗅，又小心看了看洞中。
似乎确定那个凶神恶煞的人类已经不在，它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到了洞口，它又停了一会儿。
洞里没有动静。
黑熊这才低低哼了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随后一溜烟钻回了自家洞穴。
山林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
这一日，陈舟走得很远。
苍梧灵墟中的山路并无定形，有些地方看着是路，走近才发现只是兽道。
有些地方明明没有路，拨开一片藤蔓之后，却会见到残缺石阶，石阶上刻着古旧纹路，只是多半已经损毁。
靠着敏锐的灵觉，陈舟在一处断崖下寻到几株含光草。
这草叶片极薄，日中看去近乎透明，叶脉里有一线淡淡金光。若是炼入某些明目类丹药，或是配合光属法术修行，应当都有些用处。
又在溪边石缝里得了一块冷玉。
玉质不佳，却有清寒灵气，或可用来调和元光修行时体内灼意。
这些东西不算大机缘，却都是能落入口袋里的实在好处。
到了夜里，陈舟又在山中寻了一处洞穴暂住。
这洞穴比昨日那处更深，洞口有兽爪痕迹，里面还堆着些兽类的枯骨，不过并没有看到人形的。
所以陈舟也没为难这位主人，只是十分客气的将它请了出去，然后自己借宿一晚。
至于什么虫蚁腥气之类，用照夜灯一朝便也散了大半。
后半夜。
正在搬运法力、淬炼法体的陈舟忽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