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难道就对里面的灵酒没有兴趣?”
陈舟听在耳中,脚步不停。
“不感兴趣。”
丘得水显然不信,连忙道:
“道友,这话说得可就假了。”
“那灵酒化诸般灵机为一,最是滋养。寻常筑基修士饮上一口,都能温养法力,洗练肉身。”
“更何况道友眼下正在洗练法体的关键时候,这东西对你可是大补!”
陈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丘得水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陈舟似笑非笑。
“普通散修?”
丘得水干笑两声。
“贫道眼力稍微好些。”
陈舟摇了摇头。
“贫道还是不感兴趣。”
这一次,他说得更干脆。
丘得水顿时急了。
“那也不行!”
“道友,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陈舟有些奇怪了,自己救了他两次,难道还成救错了,给自己弄来一个麻烦不成。
“为什么我不能走?”
丘得水理直气壮道:
“道友,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的事。”
“贫道原本是将计就计,故意被那鬼魈挂在村口,等它放松警惕,再寻机会进去取宝。”
“结果道友你这一来,不但惊动了它,还杀了它好些猴子,让它越发警惕了。”
“你说,这事是不是该赔我?”
陈舟安静了片刻,随后笑了一声。
先前自己少说了一句,这人不但实话不多,而且脸皮还厚,硬是不要脸。
“那贫道就用两次救你命的事情换,两次顶一次,总该够了吧!”
说罢,陈舟也不再搭理他,一展遁光,身形便顺着山间光影往外掠去。
丘得水在石头上愣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陈舟已没入山林,转眼就不见了影子。
丘得水顿时大怒。
“黑心的!”
“玄都出来的都这么黑心么?”
“贫道都这样了,也不知道顺手带一带。”
他骂了几句,又觉得不解气。
“贫道咒你在灵墟里遇到宝贝都慢人一步!”
“慢两步!”
骂完之后,丘得水忽然一怔。
“诶?”
“这小子叫什么来着?”
他努力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只知道对方出身玄都,却还真没问出名字。
丘得水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眼下只剩一颗头的模样,顿时又叹了口气。
“亏大了,亏大了。”
“只偷几葫芦酒,就把一具身子都赔进去了。”
说着,他嘴里的八卦小镜忽然微微一亮。
丘得水张开嘴。
那镜子从他口中飞出,悬在面前。
镜面上裂纹交错,可里面却像藏着一片极小的幽暗空间。
丘得水对着镜面啐了一口。
“出来。”
镜中像有什么东西被扯住,慢慢往外拉。
先是一只手。
再是一条胳膊。
然后是肩膀、胸腹、双腿。
不多时,一具赤裸身体便被从镜中扯了出来。
模样同丘得水一般无二。
丘得水的头颅跳起来,落在那具身体脖颈上。
伴随咔的一声轻响,头颅与身子合在一处。
那面八卦小镜随后飞起,贴在他额头。
一层阵纹自镜中扩散开来,沿着脖颈往下,把头与身体接合处一寸寸缝住。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丘得水眼皮一颤,重新睁开眼。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晃了晃脖子。
咔咔作响。
“还行。”
“就是有些僵。”
他扭了扭脖子,随手从八卦镜里掏出一身备用道袍。
片刻后,丘得水便又变成了那个瘦高修士模样,没什么变化。
他站在原地,望着残村方向,脸色一阵变幻。
那灵酒喝不到,他实在抓心挠肺。
尤其是明知道里头还有好几池陈酿,却只能在外头看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些。
丘得水咬牙切齿。
“都怪那玄都小子。”
“他要是不来,贫道说不定已经摸进去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底气。
毕竟就算陈舟不来,他当时也被挂在村口上。
至于到底能不能摸进去,还真不好说。
丘得水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鬼鬼祟祟地往残村方向摸去。
“不喝上一口,贫道死不瞑目。”
……
夜幕降临。
残村外的一处密林中。
陈舟静静立在一株老树阴影下,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太远。
夜色从山林里落下来,而黑暗本也是光的另一面。寻常修士只知日月灯火为光,却少有人会去想,暗夜之中亦有暗光。
陈舟如今元光法体虽未成,却已摸到几分门径。
此刻他以太素元光收束自身气机,又借夜色遮掩痕迹,整个人便像融在一片黑暗的光里。
不走近来看,便很难发现这里站着一个人。
远处的村落仍旧一片死寂,村头挂在桩子上的尸体随风摇晃,看起来十分骇人。
只是隐隐约约里,能够看到几团黑色的影子来回跳动,应该就是白日里的那些黑猴子了。
对于村子里的灵酒,陈舟说不感兴趣自然是假的。
只是他不可能同丘得水那种来历不明的人合作。
这人满嘴滑话,身上还藏着古怪镜子。若真同他一起进村,到时候不知是防鬼魈,还是防他。
倒不如自己先看看情况,伺机而动。
就算最后没有得到什么东西,也可以轻松离开,进退自如。
不过,想要光靠自己一个人硬闯自然是不行的。
那鬼魈光看气势就十分不好对付,而且村子里的黑猴子又多。若是真被围住,便是以他眼下的修为实力,也未必讨得了好。
可若只是想取些灵酒,却也未必非要一路杀进去。
山风吹过林间,带来一阵极淡酒香。
陈舟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村中变化。
“该怎么对付这头魈呢?”
他有了些想法,但还不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