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等的，便是这一刻。
宝物大家都想要，但风险却不是人人都愿意担。
残村里的古酒若真如丘得水所说，对他洗练元光法体大有助益，陈舟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他也不准备做那个第一个冲进去的人。
这几日里，这处村子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古酒这种东西的存在一旦落入散修耳中，便足以叫许多人心动。若再传得远些，让那些进入灵墟的大宗弟子也听到，自然会有人过来看看。
陈舟要等的，就是这些人。
到时他们在明，鬼魈也在明。
他在暗，便能多出些选择。
至于会不会被人说占了便宜……
陈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
他又不是准备全然不出力，只躲在后面捡现成的。
酒池那么大，自己出多少力就取多少，十分合理。
当然了，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和陈舟无关，他也无法左右他们的想法。
如此想着，陈舟抬眼看向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飞舟。
飞舟通体青白，破开云气而来，速度极快。隔着不近的距离，都能看到舟身上流转的云纹。
这种法器，不是寻常散修能有的，定然是那些宗门弟子了。
就是不知道眼下来的又有哪些，当中会不会有自己认识的？
陈舟念头一闪，旋即收回目光。
比起这个，他眼下更希望这些人手段厉害些。
若连那头鬼魈都应付不了，便只是多送几个人头罢了。
陈舟站在石台边，身前照夜灯一收。
下一刻，四周光影轻轻一晃。
他的身形随之淡去，很快便消失在原地。
……
飞舟之上。
众人也看见了下方那座残破而古老的村落。
土墙倒塌，屋舍破败，村口外还有十数根高高竖起的竹竿，上面插着或新鲜、或风干的尸体。
一众年轻修士倒也没露出什么无法接受的神情，似他们这般的炼炁士，纵然是大宗里用来传承法脉的种子，可也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鲜血、死人，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钟离照站在飞舟边缘，低头瞧了两眼。
“看着也没什么出奇。”
“若非素师姐提起，我怕是只当寻常荒村。”
他出身赤明洞，乃是十二显门下，修的是火法。
赤明洞弟子向来性子外放些。
这钟离照更是如此。
先前便一直觉得这灵墟名不符实，十分无趣，如今终于有了事情可做，脸上便多了几分兴致。
旁边有人道：
“越是看着寻常，越可能有些古怪。”
钟离照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赞同。
“这话说得也对。”
“不过古怪归古怪，总得有几分真东西才好。”
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陆明夷立在殿前，俯瞰整个村落。
看了片刻，神色仍旧温和不变。
“这村子里确实有古怪，笼罩着一层怪异的气机，连我也有些看不透。”
钟离照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那便是真的有鬼魈？”
“不好说。”
陆明夷也没有妄自下定结论，摇摇头。
殿中几人闻言，都走到飞舟边缘向下望去。
眼下却是看清楚了村口竹竿上的尸体，眉头皱了皱。
“那里挂着的，是人？”
“像是修士。”
“这鬼物倒是凶。”
钟离照却不太在意。
来灵墟寻机缘，本就是各凭本事。
散修死在山中，并不稀奇。
素还真站在人群稍后，目光落在村中。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她倒是没再开头说话，只是小心地观察着下面的村落。
这里确实不像寻常地方，明明眼下是白天，大日煌煌。
可这村子里却是上下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看上去邪气森森，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
飞舟上的几人还在说话。
有人觉得传闻可信，有人觉得古酒之事多半是散修夸大。
素还真听了几句，便不再理会，她向来不愿同蠢人多做交流。
而在她看来，眼下聪明人确实不算多。
忽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玄舟道人的身影。
她想着，若是这人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素还真唇角微微一弯。
也不知道他眼下在哪里修行，有没有听说灵墟的事情。
不过玄都并不像是寻常意义上的修行宗门，并无固定的山门所在，门中弟子向来都是以心神勾连洞天，随时可以往返其中。
故而玄都的弟子虽然人数少，但却最是自由，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想到这里，素还真又记起当初玄舟托付在她手里的那只狸奴，当初师父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这导致她没等到玄舟，没能将此物还给他……
正在想着，前面几人的争论已经落下。
陆明夷压下了众人的声音，淡淡说道：
“是真是假，试一试便知道。”
钟离照闻言，立刻笑道：
“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陆兄出手。”
“看我的就是了。”
他说着便一步踏出，袖中赤光一卷。
飞舟外，天上顿时响起一阵火声。
不是寻常火焰燃木之声，而像是许多火鸦同时振翅。
赤色法力自他掌中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火海，朝下方残村压去。
火光来得极快。
转眼之间，残村几处破屋便被火焰吞没。
屋顶杂草先烧，随后是朽木、藤蔓、倒塌的土墙。
火焰沿着村中小路铺开，一路烧到村子深处。
钟离照看着下方火势，脸上多了些得色。
“看着倒也没什么，就是一座破村子罢了。”
他转头说着，忽然发现身旁几人的视线有些不对。
原本还在说笑的人，都看向下方火海。
钟离照眉头一挑，顺着他们目光望去。
只见火海之中，忽然升起一片乌光，将四周火焰一寸寸压了下去。
赤明洞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宗门了，而钟离照又是当中的佼佼。
一手火法，最是克制这些妖鬼之物。
可眼下那些火焰落在乌光上，却像是烧进了湿泥里。
噗噗几声，大片赤火被乌光吞没。
村子深处，一道庞大黑影缓缓站起。
鬼魈一身黑毛在火光里根根竖起，青黑面孔上满是怒意，十根剑一样的指甲垂在身侧。
显然，钟离照放火烧村的举动已经是让它极为生气，甚至都有些顾不上村子里让它留恋的东西，直接冲天而起。
乌光在它身后拖开，像一片倒卷的黑烟。
钟离照万万没想到这鬼东西竟然凶悍如斯，抬手便要再催火法。
可此时已经是有些来不及，眨眼的功夫那鬼魈就已是冲到了近前。
利爪划下，乌光如刀。
钟离照身前火光才起，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眼看那爪影就要落在他身上，一道金光忽然自旁边亮起。
陆明夷抬手虚点。
“天地玄黄，万炁本根……金光咒。”
金光落在钟离照身前，化作一层薄薄符光。
鬼魈利爪斩在上面，发出一声刺耳摩擦。